楼下,流水席正热闹。
孙屠夫带着两个儿子占了靠窗的一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沈二牛端着酒杯过来敬酒,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喝得面红耳赤。
村长和族长代表沈星河,穿梭在席间招呼着前来捧场的父老乡亲,逢人便敬酒,笑得合不拢嘴。
沈老四干了一上午活,累得腰酸背痛,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人群里找了个空位坐下,埋头胡吃海喝。他心想:反正爹让我来帮忙,帮忙的时候顺便吃点东西,不过分吧?
沈老三却一刻不得闲,一直在后厨盯着。一会儿催菜,一会儿尝汤,紧张得满头大汗。
十几个厨子被他催得团团转,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沈星河给的工钱是同行的三倍,这点辛苦算什么?
沈大海带着沈老五穿梭在前堂,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沈老五腿都跑细了,脸上的笑也僵了。
他已经开始后悔跟着二堂哥学做生意了,这哪是学做生意,分明是当牛做马。
董管家带着几个机灵的伙计楼上楼下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没断过。
他从来没觉得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他董三宝,一个给人当了半辈子管家的老仆,如今竟能替老爷张罗这么大场面,值了。
。。。
日头偏西,宾客渐渐散去。
沈星河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回到三楼雅间。
桌上杯盘狼藉,周县令、左县丞等嘉宾已经告辞,只剩萧见深凭窗而立,望着远处的江水出神。
“萧公子。”沈星河走过去。
萧见深回过头,笑了笑:“沈叔,我后日就要回京了。”
沈星河一怔:“这么快?”
他前不久才知道,萧见深的家在盛京,是正经的勋贵子弟。
萧见深点点头:“家里来信催我回去,有些事不得不办。”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沈叔,你若有空,可以帮我去看看大伯。”
在云梦县,他唯一牵挂的就是大伯卫黄。没有大伯当年的牺牲,哪来他逍遥侯府的今日?
沈星河想起卫黄那张刀凿斧刻般的国字脸,心中微动:“好。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常去看老黄,陪他打猎、下棋、喝酒。。。”
卫黄还是一如既往,隐居在后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多谢。”
萧见深郑重躬身一礼,转身下楼。
“保重。”
沈星河站在窗前,望着他的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官道尽头。
。。。
一楼大厅,伙计们正在收拾桌椅。
沈星河召集酒楼所有伙计、厨子、帮工,笑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不辛苦!”
众人齐声高喊,声音洪亮。
沈星河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的付出我看在眼里。现在,发今天的奖金。”
这是沈星河定下的规矩:每天下班前,董管家算出当天酒楼的盈利,拿出一成分给当值的伙计、厨子、帮工。
董管家捧着账册上前,清了清嗓子:“今天酒楼总盈利二百一十两。按老爷的规矩,拿出一成利润,也就是二十一两,分给大家。”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三十名伙计,每人二百文。十五名厨子,每人三百文。剩下的十两五钱银子,分给掌柜、管事、领班、总厨,还有请来的戏班子。”
众人闻言,眼睛都亮了。
他们干一天,光是奖金就顶得上其他酒楼半个月的工钱!
这哪是打工?这是给自己干!
“谢谢沈老爷!”众人齐声高喊,恨不得给沈星河跪下磕头。
沈星河压了压手,笑道:“这是大家应得的。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偷奸耍滑,出卖酒楼利益,我绝不姑息。不光要扭送衙门坐牢,还要追回之前发的所有奖金。”
“沈老爷,俺可不敢!”
“就是就是,这么好的活儿上哪儿找去?傻子才干那种缺德事!”
“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我先饶不了他!”
众人七嘴八舌地笑骂着,气氛热烈。
沈星河点点头,很满意:“很晚了,大家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众人这才拿着打包好的剩菜剩饭,说说笑笑地散了。
望江楼有个规矩:绝不做隔夜菜。剩下的饭菜,伙计们分一份带回家,也算是福利。
。。。
云梦县,李府。
王氏站在大门外,踌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门童探出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妇人,皱起眉头:“你谁啊?”
王氏心中忐忑。
二弟家的仆人,穿得都比她体面。
“我。。。我找沈二毛。”
门童一听,没印象,不耐烦地摆摆手:“找错人了!这儿没有什么二毛,三毛的。”
说完就要关门。
王氏急了。
这个地址,是她前几日去采石场看望沈老大时,好不容易问出来的。
怎么可能错?
“对了!他夫人是李宁宁!”
门童脸色骤变,抄起门后的扫帚就朝王氏招呼过去:“你个泼妇,敢污蔑我家大小姐的名声?看我不打死你!”
“啊!”
王氏疼得哇哇大叫,抱头就跑。
门童举着扫帚追出去,两人你追我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停在门口。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妇人。此女鹅蛋脸,柳叶眉,头戴金钗,身穿绫罗绸缎,通身的气派。
“富贵,你在做什么?”
门童听到声音,连忙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大小姐!那泼妇骂您!”
李宁宁眉头一皱,顺着门童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王氏狼狈逃窜的背影,脸色冷了三分,“去,叫阿大阿二出来。把她的腿给我打折了。”
“是!”
门童领命,跑进宅子叫人。
很快,两个魁梧壮汉冲了出来,一高一矮,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是沈二毛特意花重金买来的打手,有蛮族血统,力气惊人。
李宁宁抬了抬下巴:“就是那个。打断一条腿,赏你们一百文。”
“诺!”
两人捏着拳头,面露凶光,大步朝王氏走去。
王氏被门童追得灰头土脸,回头一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吓得腿都软了。她想跑,腿脚却不听使唤,一个踉跄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