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县城门口。
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外已排起长队。挑担的、赶车的、挎篮子的,嘈嘈切切汇成一片。
沈星河把包裹递给刘大刘二,叮嘱道:“路上警醒些,照顾好小鹏。”
这年头,路上不安全。
刘大接过包裹背在身上,郑重点头:“老爷放心,我们兄弟一定把鹏少爷平安送到府学。”
沈星河拍拍他肩膀。
这两兄弟虽年轻,办事却稳妥,他信得过。
程秀才放好行李,转身朝他躬身一礼:“三舅,您保重。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沈星河扶他起身,拍拍他肩膀:“专心求学。家里不必担心,我会把你娘安顿好。”
“多谢三舅。”
程秀才眼眶发酸,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登上马车。
帘子落下时,他探出头来又看了一眼。
沈星河朝他挥挥手。
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
送走了程秀才,沈星河上了另一辆马车,吩咐沈老三:“去左捕头家。”
“好嘞。”
沈老三扬鞭一甩,马车调头向南城驶去。穿过两条街巷,在一座幽静的小院外停下。
沈星河上前叩门。
“咚咚咚。”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个魁梧少年的脑袋,十七八岁模样,浓眉大眼,一脸憨厚。
见是沈星河,那双眼睛顿时亮起来,嗓门也大了:“沈叔?您怎么来了!”
正是左捕头的独子,左上楼。
沈星河笑着递过去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上楼,你爹在家不?”
左上楼接过栗子,迫不及待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得满口香甜,含糊道:“在呢在呢!我爹今儿休沐!”
说着侧身让路,殷勤地把人往里引。
到了书房门口,他把栗子往怀里一揣,嘿嘿笑道:“沈叔,您和我爹聊着,我。。。我还有点事。”
沈星河看他那副急着往外蹿的样子,打趣道:“又去找你的心上人了?”
左上楼脸一红,也不答话,一溜烟跑了。
。。。
“沈老弟?”
左捕头闻声从书房迎出来,满脸诧异,“你怎么来了?”
沈星河失笑。
这父子俩,连第一句话都说得一模一样。
他迈步进门,压低声音道:“今日有件要紧事和你商量。”
左捕头神色一肃,掩上房门:“何事?”
沈星河在椅上落座,抬眼看他,唇边浮起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我打算送你一场升官的机缘。”
接下来,书房里时不时传出低低的交谈声。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沈星河提着衣摆出来,左捕头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临行前,他让人把备好的礼物搬进院子。
。。。
马车远去,高氏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
汤里加了人参。
她男人早年当差受过刀伤,落下胸闷气短的病根。如今日子好过了,得好好调理。
“老爷,沈兄弟来做什么?”她把汤碗递过去,忍不住问。
高氏心里感激沈星河。
这两年,托他的福,家里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再不像从前那样紧巴巴的,还得靠其他捕快兄弟接济。
左捕头接过汤碗,一口气喝完,身子顿时暖洋洋的,连带着多年的老毛病都松快了些。
他放下碗,握住妻子的手,“夫人,沈老弟给我送了个机会。只是。。。要冒些风险。”
高氏手一抖,强撑着镇定:“不会是让老爷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吧?”
左捕头摇摇头,望着这个跟自己吃了半辈子苦的女人,认真道:“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只是办起来有些麻烦。”
高氏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反握住他的手:“老爷,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夫人。”
左捕头喉头微动,握紧她的手,心里热腾腾的。
。。。
沈宅。
午饭刚过,日头正暖。
沈大山媳妇龚氏抱着儿子狗蛋,和妯娌周氏一道进了院子。
狗蛋趴在娘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三叔,大妹在家吗?”龚氏笑吟吟问道。
公爹前日特意交代,怕大侄女沈大梅闷着,让她们妯娌多来陪她说说话。
沈星河见是她们,笑着点头:“在呢,在后院养花。”又补了一句,“石头和二丫上学去了,正好你们陪她解解闷。”
龚氏和周氏对视一眼,笑着往后院去了。
沈星河转头吩咐赵婶:“端几盘糕点过去,再把新做的牛乳给她们尝尝。”
“好嘞,老爷。”赵婶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往厨房去了。
。。。
后院。
沈大梅正蹲在花圃前,给新栽的月季松土。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两位嫂嫂,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大嫂,二嫂,你们来啦。”
龚氏把狗蛋放下,任他自己在院子里蹓跶,笑着打量四周:“这院子让你收拾得真利落。”
沈大梅不好意思地笑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
周氏在一旁坐下,拉了她的手:“就该这样。身子养好了,往后日子长着呢。”
正说着,赵婶端着托盘来了。
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两碗温热的牛乳,碗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三位娘子,这是老爷让我送来给你们尝尝的。”赵婶放下东西,笑眯眯退下了。
龚氏端起一碗牛乳抿了一口,眼睛一亮:“这味儿真香!三叔倒是会鼓捣东西。”
沈大梅捧着碗,心里暖暖的。
这些日子,爹把她们娘俩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个嫂嫂也常来串门,说话解闷,一点也不拿她当外人。
“大妹,你就安心住着。”
周氏看出她心思,拍了拍她的手,“三叔这人最重情义,石头往后念了书,有了出息,你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大梅眼眶微热,点了点头。
。。。
“老爷!老爷!”
董管家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进院子,气喘吁吁。
沈星河从躺椅上起身,递过去一碗茶:“不急,慢慢说。查清楚了?”
董管家接过茶,一口气灌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这才压低声音道:“查清楚了。那小娘子确实是齐环山养的外室。”
沈星河眸光微动,示意他继续说。
董管家凑近了些,把自己这些天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