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喝茶。”
沈星河随手摸出几钱银子,递了过去。这声“沈三爷”喊得他浑身舒坦。
衙役喜滋滋地接过银子,脸上的笑纹都快裂到耳根了:“三爷,您随我来!”
他殷勤地在前引路,把沈星河带到一处办公区域。
刚迈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喝问声:
“你,说不说?”
“不说?那就上大刑!”
“给我打!”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夹杂着犯人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星河抬手止住衙役的通报,饶有兴致地站在廊下听了起来。这古代的审案子,可比现代那些电视剧血腥多了。
“三爷?您怎么来了!”
一个眼尖的捕快认出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刑具小跑过来。
沈星河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找左捕头有点私事。”
捕快心领神会,转身跑进堂内,在左捕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左捕头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就审到这儿,把人犯带下去!”
“诺!”
两个捕快架起血淋淋的犯人,拖了出去。
左捕头净了手,大步流星走出大堂,脸上带着笑:“沈老弟,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
他正想着找机会好好谢谢这位财神爷呢。
沈星河拱了拱手:“左兄见谅,这阵子忙着上林酒楼的生意,一直脱不开身。。。”
左捕头点点头,压低声音问:“东西拿回来了?”
沈星河知道他说的是西施豆腐的供货契约,微微颔首。
“那就好。”
左捕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往后可别再犯这种糊涂了。就像咱们给人定罪。。。不管那人是谁,只要捏着一点把柄,他就身不由己了。”
“我明白。”
沈星河从怀里掏出请柬,双手递上,“十天后,家里办进屋酒。还望左兄赏脸,带兄弟们过来热闹热闹。”
左捕头接过请柬看了看,笑着收进袖中:“放心,到时候一定去叨扰一杯水酒!”
“那我在家扫榻相迎。”沈星河含笑拱手。
两人说说笑笑出了县衙。左捕头抬头看看天色:“快到饭点了,走,我请沈老弟下馆子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星河点头应下。赶了一上午山路,确实饿了。
小酒馆里,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汤,旁边温着一壶黄酒。
两人边喝边聊,难得这般惬意。
酒过三巡,左捕头压低声音道:“沈老弟,安县令那边。。。有个意思。”
“他也想要新鲜蔬菜?”沈星河毫不意外。
这位安县令,连伏牛镇那种偏僻小镇的进城费都不肯放过,自然有可能盯上了蔬菜这块肥肉。
左捕头点点头:“沈老弟一点就透。不知。。。”
沈星河笑了笑:“做生意嘛,只要能赚钱,跟谁做都一样。不过,得等到年后。”
“此话怎讲?”
“为了拿回西施豆腐的契约,我退了一步,跟唐宋明另签了一份蔬菜供货协议。年前,我的蔬菜只能供应上林酒楼。”
左捕头屈指敲着桌面,沉吟道:“个把月。。。相信安大人等得起。”
“放心,到时候一定让安大人赚上一大笔。”沈星河话锋一转,“对了,左兄可考虑过给上头送年礼的事?”
左捕头眼睛一亮:“你有主意?”
他正为这事发愁呢。送礼比破案还难,送轻了不成敬意,送重了怕犯忌讳。
沈星河笑道:“礼轻情义重。你说,送新鲜蔬菜怎么样?”
“妙啊!”
左捕头一拍大腿,“现如今,还有比蔬菜更稀罕的礼物吗?”
县城那些达官贵人,花点钱也能吃到新鲜蔬菜。可花钱买和别人白送,那能一样吗?
面子问题!
沈星河微微颔首:“另外,我可以私下匀两万斤给左兄。以你的人脉,应该不难出手。”
他收了三十万斤蔬菜,上林酒楼顶天能消化十万斤,剩下的总得想办法变现。
按现在的行情,两万斤蔬菜,一斤赚十文轻轻松松,那就是两百两银子。
左捕头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多谢沈老弟了!”
吃顿饭又发一笔小财,这买卖划算。
“不过。。。”
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哥哥我荷包扁得很,这菜钱,只能先赊着了。”
两万斤菜,按五十文一斤算,得一千两纹银。他一时真拿不出来。
“没问题。”沈星河痛快应下。
他相信左捕头不是那种目光短浅、只做一锤子买卖的人。
。。。
悦来酒楼。
“老爷!不好了!”董管家连滚带爬冲进豪华包厢,气喘如牛。
董万里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几天,齐通判又派人来催了,让他尽快拿到西施豆腐的秘方,别耽误大小姐的大事。
“慌什么慌?出什么事了?”
董管家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嘴唇翕动着:“唐宋明,他。。。他把西施豆腐的供货契约,还给沈三牛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
董万里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董管家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你再说一遍!”
“老爷。。。沈三牛拿回了契约,咱们。。。咱们再也没法要挟他了。”
“该死的唐宋明!老狗!坏我好事!”
董万里一把推开董管家,化身暴怒的野兽,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又抓起墙边的花瓶往墙上摔。
噼里啪啦一顿乱砸,包厢里一片狼藉。
董管家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跟了老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好一会儿,董万里才喘着粗气停下来,脸色铁青地吩咐:“去,你直接去找沈三牛。只要他交出西施豆腐的秘方,条件随他开!”
他决定摊牌。
“是。。。是!”董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县衙后堂。
安县令听完左捕头的汇报,神色怡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这个沈三牛,倒是识趣。”
上万两银子的生意,说让就让。他搜刮云梦县一年多,也才攒了五六千两。
左捕头抱了抱拳,试探道:“安大人,那齐通判那边。。。”
自从成了安县令的心腹,他知道了很多潜江府官场的隐秘。如今安县令收了沈三牛的好处,这事落在齐通判眼里,就是明摆着要庇护沈三牛了。
“怕什么?”
安县令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他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还会怕一个六品通判?
“齐恒那老匹夫若是敢对本官动什么手脚,本官就参他一本!”
他嫡女不是要假冒西施后人进京选秀么?他就修书告御状。
反正出了事,自有大人物保他平安。
左捕头心中大定。
他最担心的,就是沈三牛这个远房堂叔扛不住齐通判的怒火,这才在安县令面前提起此事,试探一下风向。
没成想,平日里最怕麻烦的安县令,竟突然硬气起来了,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到底是为何?
莫非。。。是沈三牛给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