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正堂。
村长和族长联袂而至,落座后对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踌躇。
“三牛,今儿个来,是有事相求。”村长先开了口。
沈星河微微一怔,随即拱手:“两位族叔但说无妨,不必见外。”
两人又对视一眼,村长轻叹一声:“如今正是农闲,村里好些人家日子紧巴,想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寻些活计。”
“是想让我重建作坊?”沈星河点点头,猜到了来意。
“正是。”
两人齐齐颔首。
上个月,沈家村的壮劳力刚服完一趟徭役,回来时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还有几个染了病,花了不少银钱才治好。
村里一下子艰难起来。
这世道,底层的庄稼人,朝不保夕,不过是在土里刨食、苦苦挣扎罢了。
沈星河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眼看就要入冬了,这会儿重建作坊怕是来不及。况且,我山上那新宅子还在盖着。。。”
村长和族长的眼神黯了下去,叹息一声。
他们也是被村民们逼急了。眼瞅着天一日冷过一日,村民们若是没个进项,这个冬天还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沈星河见两位老人满脸愁容,知道他们是真心为村民打算,便不再卖关子:“作坊虽然不建了,但我可以收村民地里的瓜果蔬菜。”
“瓜果蔬菜?”
两人愣住。
再过大半月,地里那些东西可就过季了,收来做什么?搁不住,要烂的。
“对。”
沈星河微微颔首,“上林酒楼下个月要推新吃食,需要大量的瓜果蔬菜。。。”
“三牛。”
村长急了,打断他,“那东西可不好存!收多了,吃不完,不出几日就得坏。你可不能为了帮衬村里,自己往里赔钱!”
族长也在旁边点头,满脸担忧。
沈星河笑了笑,语气笃定:“两位族叔放心,我自有办法保存。”
他打算在新宅子底下挖两个大地窖,收来的菜蔬放进去,再悄悄收入空间。冬日里拿出来卖,一本万利不说,还能让上林酒楼的生意翻上一番。
谁不想在寒冬腊月里,吃上一口新鲜菜?
“那就好,那就好。。。”村长松了口气,旋即面露喜色,“那,以什么价收?要多少?”
村民家家户户都种菜,菜价贱得很,若是收得少,帮衬也不大。
沈星河笑意更深:“有多少,收多少。不光咱们村的,和咱村交好的那几个村子,也可以去收一些。不过有一条,质量得把好关。”
“这个你放心,质量我们肯定会把关的。”
沈星河颔首。
“你刚说,有多少收多少?”族长睁大了眼。
“对。咱们村的价格,五文钱一斤。”
“五文?”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镇上菜市,一文钱能买一大把。五文钱一斤,这哪里是收菜,简直是送钱!光是沈家村的菜蔬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斤吧?
上林酒楼能吃下这么多?
村长脑子转得快,立刻追问:“三牛,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从别的村低价收了,再五文钱卖给你?”
沈星河点头:“正是。至于别的村什么价,你们自己定就是。”
这样一来,脑子活泛的村民多少能赚些差价。若是这样还熬不过这个冬天,那就是命了。
村长和族长对视一眼,齐齐起身,郑重拱手:“三牛侄儿大义!”
沈星河连忙起身扶住二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收购的章程,两位老人才喜滋滋地离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沈星河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翌日清晨。
村口老槐树下,村民们聚得满满当当。
村长站在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喊:“都静一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伙儿。三牛要收咱地里的菜,五文钱一斤!”
话音落地,人群轰地炸开了。
“五文钱一斤?真的假的?!”
“俺家后院那片菜地,少说能收两三百斤!前些日子还发愁要烂在地里,打算拔了晒干菜呢!”
“老天爷,俺家那一片冬瓜,能卖不少钱咯!”
“有了这笔钱,今年冬天就好过喽!”
。。。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互相拥抱。
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孩子扯块新布做袄子,还能多囤些干柴和粮食,这个冬天,就不怕了。
人群渐渐散去,各家的脚步声匆匆往家赶。
老四房里。
沈老四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满脸喜色:“媳妇!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柳慧兰正歪在床上嗑瓜子,懒洋洋地瞥他一眼:“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今早四毛叫她去村口开会,她连脚都懒得抬。。。她如今可是沈家的媳妇,哪能和那群泥腿子挤在一块儿?
掉价。
“爹要收咱们村的菜!五文钱一斤!”沈老四眉飞色舞。
柳慧兰眼睛倏地亮了:“当真?”
“千真万确!”沈老四一把抓起墙角的锄头,就要往外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站住!”
柳慧兰眉头一皱,“你干嘛去?”
“去后院挖菜啊!”
沈老四急得跺脚,“去晚了,让大嫂抢了咋办?后院那片,少说能有两百斤。”
柳慧兰冷哼了一声:“你傻不傻?后院那点菜,能值几个钱?”
沈老四愣了:“媳妇,一两多银子还少啊?”
“猪脑子!”
柳慧兰伸手狠狠掐了把他腰间的赘肉,“爹不是出五文钱一斤吗?咱可以去柳家坳收啊!少说也能收个三万斤。就算一斤只赚两文,那也是六十两银子!还不用自己弯腰刨地!”
沈老四呆了一瞬,随即一拍大腿:“哎呀!还是媳妇聪明!”
他咧着嘴凑上去要亲,被柳慧兰一巴掌推开:“赶紧去通知我哥,让他们按三文钱一斤收!”
“好嘞!”
沈老四欢天喜地地跑出门去。
。。。
后院菜地里。
沈老五气得直跺脚:“大嫂!你们怎么抢我们地里的菜!”
大哥一家不是断亲了吗?大嫂怎么还有脸来挖沈家的菜!
王氏蹲在地里,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更快了:“五毛,这菜是三毛种的,又不是你的。你管得着吗?”
沈三毛去山上监工盖房子,赵氏还在坐月子,哪有空理会这点小事?她不趁这时候下手,更待何时?
“就是,五叔!”
大丫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青菜,理直气壮,“你有空在这儿嚷嚷,还不如去镇上转转呢!”
“你们。。。!”
沈老五气得脸都涨红了,一跺脚,转身就跑。
王氏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脸上写满得意:“大丫,学着点。这世道,什么都要靠抢。你抢了,就是你的。”
大丫乖巧点头:“娘,我记得了。”
可一想起二丫,她又恨得牙痒痒。那死丫头,不知怎么就把她吃得死死的。
想使坏吧,又有点怕。
。。。
柳家坳。
沈老四站在柳家大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大舅哥,赶紧招呼村民收菜!我爹要收很多,三文钱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这回,他终于能在几个舅哥面前扬眉吐气了。
柳大狗眼睛里冒着精光,连连点头:“晓得晓得!”
那眼神,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正扑棱棱往怀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