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当然。”
沈星河笑了笑,侧目看向柳三狗:“不信,你问柳三狗。”
柳三狗一听,觉得这话确实有理,本来就是沈四毛惹出来的祸。他当即一扬下巴:“沈四毛,我可是你小舅子。你不替我担着,还想推谁?”
“我?”
沈老四憋了一肚子气,很想撂一句:老子不乐意。
可他不敢。
这小舅子一怒,保不齐把他供个底朝天。
“我什么我,赶紧替我赎罪!老子不想去见官。”柳三狗索性耍起了无赖,吃定了这个姐夫。
“爹,我。。。”沈老四转向沈星河,眼神里带了哀求。
只盼着亲爹能放他一马。
沈星河淡淡一笑,语气和煦:“都是亲戚,我自然可以从宽处理。”
“怎么个从宽法?”
柳村长立刻接话。他收了柳家十两银子,总得把人全须全尾带回去。
“让柳三狗赔我一千斤货。”沈星河说得不紧不慢。
柳公权一愣,当即反驳:“老夫听说,那批货不是都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是找回来了。可那还能用?全拉去喂猪了。”沈星河叹了口气,似有遗憾,“我也不让他多赔。按四十文一斤算,一千斤是四十两。柳三狗出三十两,沈四毛出十两。”
“我不服!那货。。。才卖了三十两!”柳三狗攥紧拳头,觉得这分明把他当冤大头。
柳公权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这个柳三狗,真是蠢到家了。
他再想帮,也无从下手。
沈老四心头更是一紧,大舅哥竟敢诓他,那十两银子,分明被私下贪墨了。
“各位都听见了。”
沈星河嘴角噙笑,“他自己说的,三十两。一文不能少,都得吐出来。”
顿了顿,又瞥了沈四毛一眼,“至于你,这十两就当替小舅子赎罪了。钱交了,事就了了。”
柳村长忙和同来的十几个村民低声商议,很快得出共识,交钱了事。
“钱,我们出。”
“那敢情好,交钱放人。”村长大喜,立马拍板。
“对,交钱放人。”沈氏族人也纷纷附和。
不多时,柳老头得了消息,气喘吁吁揣着银子赶来。一见柳三狗,恨铁不成钢:“三狗!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沈老三瞥一眼柳老头,想起当初去柳家接亲时坐的那通冷板凳,心里熨帖不少,只催道:“柳老头,赶紧交钱,别耽误工夫。”
柳老头咽下满腹恼怒,只得掏银了事。临走前,伸指头朝沈四毛脑门重重一点:“你。。。你,我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个女婿!”
沈老四一哆嗦,屁也不敢放一个。
“沈四毛,你的钱呢?”沈星河神色平静。这一回,他是铁了心要给四儿子长长记性。
“爹,我。。。”沈老四攥着私房钱,心尖子都在疼。
“不给?”
沈星河脸色微沉,“族长,按族规办吧。”
族长何等精明,早就瞧出这事沈四毛撇不清干系。他捻须道:“沈四毛,想进祠堂走一趟?”
“不。。。”
沈老四脸都白了,“爹,我交,我交钱。”
说着,从裤腰里摸出那张十两银票,递得万分不舍。
“这事就算两清了。”
沈星河淡淡一收,挥手将人轰了出去。
他转而拱手,神色缓和:“今日辛苦各位。”
又从袖中取出十两,递给沈大山,“大山,带巡逻队的兄弟们去镇上吃顿好的。”
“多谢三叔!”
沈大山接了银票,领人欢欢喜喜走了。
待众人散去,沈星河将余下的三十两交予村长与族长,笑道:“这钱原是白来的,留给族里添补公用。”
他每月进账三百两,这点银子,确实不看在眼里。
村长和族长顿时眉开眼笑,齐声应道:“那便多谢三牛侄儿了。”
跟着沈三牛,果然有肉吃。
。。。
柳家。
“你们三个不中用的东西!干坏事也不知动动脑子!”柳老头烟斗重重一磕,额角青筋直跳,“这下好了,三十两银子还没捂热,全赔进去了!”
钱婆子在一旁抹着泪:“我的银子啊。。。那可是我从大闺女手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柳老大面沉如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都怪沈四毛。要不是三弟护着他,咱家能赔这么多?”
“对。”
柳老二、柳老三异口同声:“得找沈四毛,让他把银子吐出来。”
。。。
沈家,四房。
柳慧兰拧着沈四毛的耳朵,厉声道:“沈四毛,全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小弟挨一顿毒打!”
沈老四心里委屈。
这不都照媳妇你的意思办的?
“媳妇,这哪能全怪我?是大舅哥他们太大意了。。。”
“你、还、敢、顶、嘴。”
柳慧兰眼珠一转,松开手,“行,你把私房钱全拿出来,给我哥他们当赔礼,这事就算完。”
果然是柳家闺女,和她兄弟一个路子。“媳妇,我真没有私房钱。”沈老四赶紧摆手。
“没有?”
柳慧兰冷笑一声,“那你请五毛下馆子、进赌坊的钱是哪来的?偷的?”
她早就盯上那笔钱了,趁这机会,必须连根刨干净。
男人没了钱,还不得乖乖听话?
“我。。。”沈老四欲哭无泪,偷鸡不成蚀把米,现下连米缸都要被搬空了。
“我什么我,晚饭前不把钱交出来,往后别想碰老娘。”柳慧兰一扭身,掀帘子进了里屋。
“媳妇,我错了。”沈老四慌忙追上去。
。。。
云梦县,悦来酒楼。
“董三宝,你个废物!”
董万里将茶壶掼在地上,碎瓷飞溅,“让你办点小事,也能办砸!”
这几日,他被老对头上林酒楼的宋掌柜压得抬不起头,名下几家酒楼日日亏空,火上浇油。
“老爷,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董管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董万里目光阴沉,正要唤人执行家法。
“老。。。老爷,小的还有法子!”董管家吓得浑身筛糠,脑中却灵光一闪,急急攀住一线生机。
“说。”
董万里按下怒气。
“咱们不是还留了一袋油豆腐。。。”董管家凑上前,将计策细细道来。
董万里听完,面色由阴转晴,重重哼了一声:“若办成了,不但免你的罪,七姨太也赏你。”
“谢老爷!谢老爷!”
董管家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
赌坊门口。
沈老四、沈老五两兄弟一前一后踏出门槛。
“四哥,你也别愁。下回手气一准转好。”
沈老五宽慰一句,低头掂了掂手里碎银,笑呵呵地数,赢了五两银子,手气正旺。
他四哥却输得险些当了裤衩。
“我怎么就这么发霉。”沈老四蹲在墙根,长长叹一口气。
这几天,私房钱被媳妇全掏空了,三位大舅哥还在后头撵着要钱;方才赌坊那二两,还欠着。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嘀咕道:“赶明儿得去拜拜财神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