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绵长,老宅的卧房之内,林大河与金枝儿低声絮语,细数家事、闲谈来日,满是人间烟火的琐碎与温情。
这一切温柔的私语与缠绵,身在小院藏书阁的林初一,一无所知。
此刻的藏书阁灯火温柔,暖黄的灯光静静摇曳,晕开一室安宁柔和的光晕。林初一独坐柔软的沙发上,周身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窗,轻轻拂动屋内的静谧。
平整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静静摊放在实木桌案中央,白纸黑字,烫金的校名熠熠生辉,沉甸甸承载着她日夜的苦读与无数个辗转的日夜。
桌面一隅,端正摆着一方旧相框,玻璃镜面干干净净,里面嵌着一张泛黄却依旧清晰的旧照片。
照片里一家四口并肩而立,眉眼舒展,笑得纯粹又灿烂,眼底盛着满溢的欢喜与安稳。
那是她上辈子去沈家做保姆、踏入这个温暖家庭的第一年春节。
那年冬日年味正浓,沈志学难得归家,带回了一台稀罕的相机。
这张合照,便是彼时他亲手拍下的。
彼时的沈志学尚且青涩,从未熟练摆弄过这般新奇物件,对着相机的延时拍照功能,总是拿捏不准分寸。
为了拍出一张圆满的全家福,他不厌其烦地调试角度、设定时间,一次次跑前跑后,反复尝试了无数遍,才终于定格下这完美温馨的一瞬。
恍惚间,林初一的眼前仿佛重现了当年的画面。
青年身姿挺拔轻快,眉眼鲜活明亮,为了赶上拍照时间,脚步轻快地跳跃着摆好相机、按下按键。
随后大步飞奔折返,匆匆站回队伍里,眼底藏着来不及褪去的雀跃与慌乱。
想起他那时候那副笨拙又认真、鲜活又热烈的模样,林初一的唇角不由自主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温柔的追忆。
世人皆知沈志学是天赋卓绝、沉稳内敛的顶尖学霸,遇事冷静从容,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可只有她见过他最纯粹的模样,褪去所有成熟稳重的外壳,只是一个简简单单、无忧无虑、满心欢喜的青涩小伙子,鲜活又炙热。
她就这样静静凝望着照片,笑着笑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温热的水汽悄然氤氲了眼眶。
笑意消散,酸涩翻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脸颊,砸在桌面,悄无声息。
林初一缓缓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拿起桌上的相框,指腹细细摩挲着照片上三张熟悉的面容——慈祥温和的大伯,温柔善良的大娘,年少纯粹的弟弟。
指尖拂过一张张眉眼,积压了许久的思念与委屈、感恩与牵挂,尽数化作细碎哽咽,从喉咙深处轻轻溢出,声音低沉又微弱,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大伯,大娘,弟弟……”
“我考上大学了。”
“是离你们很近、很近的大学。”
“谢谢你们,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我完整的二次生命。”
“我好想你们,真的好想你们啊……”
细碎的呜咽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藏书阁里,轻柔又破碎,带着极致的思念,压抑又深情,不敢放声,只能独自偷偷宣泄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谁也未曾料到,藏书阁小院的青砖外墙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中年的沈志学背光靠墙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素来坚毅沉稳、从不让人窥见脆弱的眉眼,此刻早已覆满落寞。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顺着硬朗分明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石地上,悄无声息。
墙内,是少女隐忍破碎的思念呜咽;墙外,是中年的沈志学无声沉默的泪落情深。
一墙之隔,隔断身形,却隔不开双向的牵挂,两处呜咽,同步相融,在静谧的夜色里温柔共振。
时光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
林初一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泛红的眼眸依旧澄澈。
她深深凝视着照片里眉眼含笑的三人,用力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坚定又温柔的笑容,在心底默默许诺。
你们放心。
往后余生,我一定好好读书,潜心求学,不负韶华,不负你们的期许。
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爱人,好好走完这来之不易的一生,替你们好好看看这世间的山河万里、人间烟火。
墙外的沈志学,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听完了墙内所有的哽咽与告白,他缓缓挺直伫立许久的身躯,目光牢牢望向藏书阁灯火明亮的方向。
隔着一堵厚厚的青砖高墙,轻声吐出一句温柔又虔诚的期许,声音低沉沙哑,盛满满心祝福。
“姐,你一定要幸福,岁岁平安,日日欢喜,永远开开心心的。”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薄薄的朦胧雾气缓缓从院角升起,缠绕在青砖院墙四周,氤氲了光影,朦胧了眉眼。
此刻的朦胧光景如梦似幻,虚实难辨,让人分不清,这究竟是过往温柔旧梦,还是眼前真切的人间情深。
一墙之隔,一世之隔,两人心意相通,岁岁相望,各自安好。
…………
夜深人静,全屋都沉入安稳的寂静里。
狭小的卧房逼仄又温馨,木板床不算宽大,堪堪容得下两个人躺下。林晓语与吴光耀并肩躺着,身子紧紧挨在一起,没有丝毫空隙。
夏夜里余热未消,薄薄的被褥盖在身上,彼此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密密贴合,清晰得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起伏的温度与心跳。
林晓语怕热,微微往床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缝隙透透气。
可她刚挪开半寸身侧的距离,身侧的男人便极其自然地立刻贴了上来,重新将那点空隙填满,温热的气息尽数笼罩住她。
林晓语无奈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娇软:“别贴这么近,热。”
话音刚落,吴光耀非但没有退开,反倒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又牢牢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拥住。
他胸膛温热坚实,抱得温柔又珍重。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掩去了平日的沉稳干练,只剩满心柔软与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