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回味起了刚刚的一切....无论是自己意识被浸染的无力，还是那分担给班长的部分‘绝望’，她都能感受到。
被自己这样的家伙干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还强迫让其帮自己承担。
如果说毫无怨言，甚至还能为自己体谅包容，黎明只觉得那没有任何可能，是在学着那两个人的样子欺骗自己。
可是......
万一班长真的真的.....不介意呢？
“梨子……你没事就好。”
姜渡的掌心轻轻抚摸在黎明的脸上，黎明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失神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我没事就好吗.........
但姜渡指尖那一下微颤，还有对方眼底深处藏得极好的、下意识的回避，都在这一刻一齐映入了眼眶中，。
她低头看着姜渡嘴角没擦干净的黑褐色血痕，对方那被自己揉的皱巴巴的睡衣，而其下少女的肩膀确实始终不安的耸着。
那不是放松的姿态。
克制........忍耐，如同孩童面对陌生人，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她在恐惧，并且抗拒自己。
..........
黎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姜渡的手。
漩涡纹路在黑夜中盘旋，她把异化的半张脸往阴影里偏了偏，不敢再看姜渡的眼角。
“对不起……班长，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
姜渡的手还停在半空，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着黎蜷缩起来的样子，看着对方把自己往黑暗里藏的动作，心里莫名窜上一点烦躁。
明明已经演得足够好了，自己尽全力地摆出最温和的样子，怎么还是让对方察觉到了？
姜渡抿了抿嘴，声音说的更轻了些。
“没事.....先别想这些了，这里不能久待，天亮后勤工就会上楼扫雪，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后山围墙外有间废弃的工具房，先去那里躲一躲，等我联系世子，她一定有办法。”
一环接一环，姜渡安排的很好，仿佛只要按照她的步骤去走，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但黎只是摇了摇头。
风卷着雪粒打在她身上，她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不用了班长，你回去吧。”
“本来就是我把你掳出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睡你的觉，老师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好吗？”
她说完便转身，想要逃离这里。
逃开姜渡，逃开教堂，逃开过去，逃开所有的一切，可步子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黎......你这样干完事转身就跑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火大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魔力安抚装置吗？”
幽幽的声音传来，姜渡的手攥得很紧，冷风关入衣衫，黎明隐隐能够感受到对方那带着些幽怨的眼神。
黎僵住了，可她不敢回头。
“班长……你现在放开我还来得及。”
“我不放。”
姜渡说得平静，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可是你明明在怕我.....”
“我没有。”
“可是........”
“冻的。”
“........”
.........
“你们又骗我，你就是在……”
黎明话没说完，她感到自己的手腕又是一紧，樱花般的香气包裹而来，姜渡将她拉进了怀里。
“我真的没有在害怕你。”
温暖骤然裹上来的瞬间，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鼻息间是姜渡睡衣上淡淡的香气，混着雪粒的清凉，五感中传来的舒适与安心，完全方才狂暴魔力里的溺水感判若两个世界。
白皙的欺骗、世子的隐瞒、孤儿院的实验、所有人把她当剧本里实验体的冷漠……
那些让她茫然不知所措的事情好似都消失了。
“可你刚才在抖，你明明在怕我，你明明……就是觉得我变成了和魔兽一样的怪物！”
听着她颤抖的声音，姜渡吃垂眸看着女孩那反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此刻因为用力而泛白，强大的力道让她的骨头传来阵阵的不适感。
姜渡吃痛，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是时候了。
刚刚那下意识的恐惧，已经被自己用一个拥抱瞒过去了。
现在.......该进行猛攻了！
.......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黎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沉入最冰冷的海底。
就在她眼中的光芒即将熄灭时，头顶传来了姜渡带着怒气和心疼的声音。
“我害怕让你变成那样的东西，但我真的没有在害怕你啊，笨蛋！”
“转身就想跑，你想要去干什么！大家都在找你，一个人跑掉……万一又变成刚才那个样子该怎么办啊！”
“我是在害怕.......”
姜渡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叹息，又像承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我更怕……你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
上一次这样温暖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
黎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只在遥远的梦里，有过这样毫无保留、不问缘由的拥抱。
她不再挣扎，任由姜渡将自己那半张丑陋可怖的脸，按进那温暖的、带着香气的怀抱里。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她无意识地收紧双臂，指甲深深掐进姜渡的后背，划出点点的红痕，却浑然不觉。
“可是.....是她们先变的！是她们！”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愤怒。
“明明我和世子是一起长大的！我们是最好的青梅竹马！我把她当成我的一切，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关系最好的情侣！”
“凭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半张怪物般的脸在月光下因为激动而扭曲，泪水却从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里疯狂涌出。
“凭什么她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当成实验品！那个地下室，她早就知道，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每天傻乎乎地训练，傻乎乎地相信她，她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失败品’特别可笑！？”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长大，互相照应吗！”
她的质问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凄厉得像雪夜里的悲鸣。
“还有白皙！”
“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我以为她只是不擅长沟通和与别人相处，整天说着神圣和慈爱.....结果呢？她和把我推下地狱的人是一伙的！”
“现在想想，从始至终她看着我的眼神……她甚至懒得掩饰她的轻蔑和理所当然！”
“痛苦可以被清除？记忆可以被抹掉？”
“她们把人当成什么了！她们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凭什么！”
黎明揪着姜渡的衣领，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吼出来。
“我不想变成这样……我不想伤害你……班长……我真的不想……”
她哭得喘不上气，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现在……白皙走了，世子也不再是我认识的世子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啊，我只有你了！”
她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抱着姜渡，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依赖和祈求。
“班长……你不会也骗我的，对不对？”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从始至终......善意的......恶意的.....无论怎样，对不对？”
........
姜渡抿着嘴。
背上传来被指甲抓挠的剧痛，提醒着她怀里这个女孩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当然了梨子，我又不是什么魔法少女，怎么会做出那样奇怪的事情呢？】
一句完美的、能让她彻底安心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去说出这样的谎言呢......
犹豫的时间中，姜渡没有回答。
这个过程，黎明的指尖顺着她的后脑滑到后颈。
眼神粘滞在了女孩纤细白嫩的脖颈上。
除了那头樱红色的长发，她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就是这如同沉入海底的珍珠般修长，晶莹，细腻……乳白色的如同饱满的脖颈
那双半人半魔的眼睛直直望进姜渡眼底，里面翻涌着浓烈到近乎窒息的情感。
没等姜渡回答，她单独回答了那个问题。
“你不会的，班长你不是那样的人。”
“梨子……”
“你别说话求你了~”
黎明重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软下来。
“就这样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我变回去了，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现在……就让我抱一会儿，我想变回去.....”
搂着班长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黎明感受着自己的魔力逐渐压制了那些不受控制的力量。
姜渡没再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落在黎明的背上轻轻拍着，像姐姐哄妹妹又像浪花拍打在溺水之人的身上。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叠的发丝上，黑色的、樱红色....发丝此刻尽数染上了一层银白。
两人坐在天台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排气管，黎明蜷在姜渡怀里，身上裹着姜渡不知从哪找来的半张旧防水布。
淡淡的魔力包裹着二人的四周，原本那些狂暴而混乱的力量变成了二人温暖的屏障。
“班长。”
“嗯？”
“班长，你家里人是干什么的呀？”
“我吗？”
姜渡仰起脸，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emmm.....他们是作跨国外贸生意的，因为工作很忙而且我从小自主能力比较好，所以基本上很少见她们回家呢。”
她虽然没有爸妈，但利用爪痕的组织力量，她还是很轻松的给‘姜渡’搞了个假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然别说是入学了，自己没有身份证根本就是一个黑户。
虽然说她现在四处流浪，但其实她名下是有房产的，虽然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无法居住吧。
“哦……那他们有没有希望你去做什么啊，比如出国留学什么的？”
黎明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声音闷闷的。
姜渡听出她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很遗憾，没有哦~”
声音轻柔，姜渡的手指绕起黎明散在肩头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缠了两圈。
“毕竟我自己的愿望啊，就是考上大学以后去当个老师，遇见像你这样可爱的学生。”
“........”
黎明没立刻接话。
当老师……遇见可爱的学生……目标大概是很厉害的师范大学吧....
那自己呢？
自己还能和班长像这样待在一起吗？
黎明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现在只想把那些沉重的东西都抛掷脑后。
只要不按照那些人的想法走，从始至终都当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白皙走了，世子在她心里也回不到从前。
那孤独中唯一的安心，从小到大独属于二人玩乐的时光，全被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残骸压成了碎片。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被清除过记忆的实验体，那她对世子的感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还是说，连这份感情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只有班长。
只有现在这个抱着她的人，和那魔法的世界没有半点关系。
“我也想和班长一起……”
黎明的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吞掉。
“什么？”
“我说，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停在这个地方就好了......不用去前进，不管真实还是虚假，只要能够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黎明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姜渡的衣角，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和雪一样化掉。
........
姜渡的笑容开始有些僵硬，低垂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向雪夜中的远方。
还没赶过来吗....
“等我们都变成雪人冻死，就能一直停在这里啦~”
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在姜渡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班长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好痛好痛——魔法少女打人啦——”
姜渡夸张地扭着身子躲，却始终没松开环着黎明的手。
两人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黎明重新靠回姜渡怀里，眼皮沉得撑不住。
“班长，我好像有点困了。”
“困了就睡，想要听摇篮曲吗？”
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张柔软的网，让人忍不住的陷进去。
“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一直抱着我就好.......”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黎明安心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姜渡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黎的半张脸依旧透着非人的诡异，那些漩涡状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可她的睡颜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那个不受控制的魔王。
姜渡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揉开那些残余的紧张。
“……抱歉啊，梨子。”
“我暂时还没法给你一个停下来的地方啊。”
白皙现在应该已经到教堂了。
恐惧使徒、黎明的觉醒，教堂的实验.......
所有线索都开始了收拢，而她这个“普通班长”能做的事，已经不多了。
哦......
差不多到了啊。
姜渡叹了口气，正准备把黎往旁边挪一挪，好让自己也活动一下僵硬的腿。
忽然.....
一阵幽幽的安眠曲传来。
也是在这一瞬，她的身体变得无力。
姜渡的瞳孔猛地收缩，听着那安眠曲的声音，她的意识开始滞涩五感在此刻瞬间被抽离。
“发现目标，就在这里。”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天台的雪景扭曲成一片灰白。
于此同时，同样的魔法一齐施加在了黎明身上。
“班……长……”
“白皙......你吗.......”
雪还在下。
天台上，两个少女并排躺在薄薄的积雪里。
幽幽的安眠曲在夜空飘荡，远处，整个城镇都笼罩在巨大的魔法阵之下。
“实验品回收，其余人清除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