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包吃包住的份上，我第一次咨询可以免费哦。”
可是，我并不信任你。
这句话，世子看着那双眼睛，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对方看起来也就十多岁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活得比自己久....而且世界又没有毁灭，救世经验什么的简直就是凭着一张嘴就随便胡说八道......
世子盯着碗里的排骨，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她终究还是没办法信任黑童话，也没有办法因为一顿饭和一些陪伴就自我安慰找到了新的归宿。
那是对过去之人的背叛......
“我吃饱了。”
........
“可是......你才吃了一碗。”
“我是小鸟胃。”
“汤都不喝点吗？”
“留给你吧。”
世子随口敷衍着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转身朝房间走去。
童话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开启沉重话题后就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自己不该这个时候说这些的。
.........
“世子.....”
少女轻声的呼唤，却没有引来世子的驻留。
正当她要走进卧室时.......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孤独？”
“你回来时的样子，不只是因为黎变成了魔法少女吧.....是因为和你的朋友闹矛盾了吗？”
“……”
孤独......吗？
傍晚的黑夜与温亮的灯光交织，映射着世子的脸上，显得迷茫而空落。
是啊...孤独。
她怎么能不孤独呢？
前世并肩赴死的挚友，如今和她隔着时间与生死；重生后想要守护的人，被自己亲手推远；就连唯一算得上战友的白皙，也在今天彻底走散.....
整个世界明明热闹得很，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她站在人群里，却找不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一切的一切.......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陌生。
就好像最爱的小说被改编成电视剧，谁都告诉你那就是她，可是你看过之后......除了心碎就是心累。
世子缓缓转过身。
她看了童话一会儿，忽然无力地笑了一声。
“像你这样整天嘻嘻哈哈、到处招惹是非把别人的人生当游戏的人，居然也会知道孤独是什么吗？”
听着这句带点攻击性的语句，童话只是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装作不在意的回应着。
“知道啊.....人家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也有过想见却见不到的人，有走散以后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一个人活得越久，这种事就越多。”
“所以我能感觉到......”
她放下筷子，终于看向世子。
“你真正害怕的，可能根本不是未来的终局，你只是忽然发现，这里的人和你记忆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你害怕.....哪怕最后你拯救了一切，那一切也都不属于你。”
.........
“闭嘴。”
世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童话却没有停。
“过去，你把她们当成失而复得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保护她们，替她们避开你记忆里的结局。”
“可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做出你没见过的选择......”
“白皙是这样，黎也是这样。”
“我说了，闭嘴！”
嘭——！
世子快步走来，一把拍在了餐桌上。
桌上的水杯被世子碰倒，清水沿着桌面迅速漫开，打湿了她还没吃完的半碗米饭。
咕噜咕噜——啪嚓！
杯子摔得粉碎。
几块碎玻璃滚到童话脚边，里面倒映着世子泛红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多少愤怒......更多的是来不及藏起来的恐惧。
低头看着漫开的水迹，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客厅安静了许久。
只剩下两个人略显凌乱的呼吸声，以及桌面上的水一滴滴落向地板的轻响。
“世子……”
童话站起身，绕过餐桌，试着凑到她身前。
平日里那双总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疼，她张开手臂，想像安慰一个普通女孩那样先抱住对方。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世子的衣角，便被一股力量便重重撞在肩头。
砰！
童话被狠狠推开，后腰撞上桌沿，桌上的盘碟跟着晃动起来。
她倒退时踩中一块玻璃碎片，擦着鞋底划进了脚心，剧烈的痛苦让脚面不由的蜷缩起来。
“你怎么可能理解！？”
世子的声音陡然失控，泪水几乎无法控制的涌出来。
“我每天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她们说着和记忆里一样的话，做着相似的动作.......白皙还是会亲密地叫我，黎还是会在害怕的时候躲开我的眼睛，所有人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是....可是.......”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指尖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可是.....只要我稍微放松，只要我少看一眼，她们就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我想救她们。”
世子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近乎沙哑。
“我明明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我应该知道谁会死，知道哪里会被毁掉，也知道使徒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可为什么都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越是想救她们，事情就变得越糟！”
积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冲破喉咙，失控地砸向眼前唯一还在听她说话的人。
“白皙宁愿看着黎去死！”
“她甚至觉得黎现在死掉才是最好的结果！”
“黎为了不被抛下，还是成为了魔法少女！”
“魔女会拒绝迎战使徒，可联盟里的那群人甚至连使徒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以为那只是比S级魔兽稍微强一点的东西，还在为了竞选、辖区和那点可笑的利益争来争去！”
“所有事情都变了！”
世子的手掌重重压在桌面上，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她却没有察觉。
“白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白皙。”
“黎也不是我记忆里的黎。”
“她们都在做不一样的选择，可我根本不知道这些选择最后会把所有人带去哪里！”
童话看着那流血的手，伸手想要握住。
“世子，你的手……”
“别碰我！”
世子立刻把手收了回去，双目通红的看着童话
这一瞬间，她看向童话的目光甚至带上了排斥，像是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能将她抱住的人，而是这一切错位的源头。
“而且……”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童话。
“我现在看见你就烦！”
童话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停住了，世子看见了，却没有收回这句话。
望着眼前这个始终都能嬉皮笑脸的人眼底的痛苦，她的心中反倒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说的更起劲了，伸出手揪着女孩的衣领。
“对啊....就是因为你……”
“从你出现以后，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是你让黎接触了那些不该接触的东西，是你把她一步步拉进来。”
“她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安安稳稳地活着，至少在终末降临以前，她都不该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白皙会私自联络魔女会，也是因为你！”
“残花出手，人类联邦借题发挥，魔女会拒绝配合……所有原本不该发生的事，全都发生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癫狂与哭腔。
“是你让我记忆里的未来变得毫无意义！”
“也是你让我熟悉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童话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再试着靠近。
被推撞的后腰仍在隐隐发痛，脚心碎裂的玻璃刺透着心跳。
桌上那盘已经有些凉了的糖醋排骨，还保留着两个人动过筷子的痕迹.....
而世子.....却盯着她，盯着那泛起泪光的湛蓝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外来者！”
............
外来者......
童话沉默地看着世子。
她其实有很多话可以反驳......
残花、联邦、魔女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欲望，就算没有她，这个世界也绝不会乖乖沿着世子记忆中的轨迹运转。
未来从来不是一条摆在地上的铁轨，世子没有资格把所有人的选择都背在自己身上，也不该把这些失控的选择尽数归咎于一个闯进来的外来者。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童话却没有说出口。
看着世子通红的眼睛，她更希望自己能回到几分钟前，不去提及这个话题。
她太傲慢了.....自以为凭自己，便能够安抚对方那‘天塌了’的绝望与痛苦。
现在这样....也好。
世子现在也不需要道理.......她需要一个可以责怪的人。
一个没有死在她记忆里，不属于过去的世界，哪怕被她用再难听的话赶走，也不会让过去再失去一次的人。
很不巧，童话正合适。
“世子……”
童话叫了她一声。
这一次，童话没有再露出平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也能再故意拖长尾音叫她“世子酱”。
她弯下腰，拔掉刺穿脚心的玻璃碎片。
鲜血很快从破口渗出，在地板上留下一枚很浅的血色脚印。
世子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她脚边，等她看清那些殷红的血渍后，憋在胸腔中的气瞬间散了。
嘴唇动了动，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出声。
童话将碎玻璃放到桌角，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话。”她停顿片刻，随后对着世子微微欠身。
“对不起。”
世子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童话真的会道歉.....
“我确实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允许，就闯进了这里。”
“我做的很多事情也没有告诉你，接近黎、调查魔女会、插手残花的事……”
“不过，我没办法答应你停下来。”
她重新抬起头。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里面没有怨恨和被责骂后的委屈，反倒是盛满了坚定。
“因为我也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她转身走到玄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便利店制服，经过餐桌时，她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一块坚硬而微凉的金属。
那是世子给她的钥匙。
从住进这间公寓开始，她便一直带在身上。世子嘴上嫌弃她麻烦，却从来没问她要回去。
童话把钥匙拿出来，看了两秒，轻轻放在餐桌上。
叮。
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很轻。
却让世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
童话低着头，只将钥匙向前推了推。
“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
她脱下身上的围裙，认真叠好，放在椅背上，随后套上便利店的工作服，一颗颗扣好纽扣。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
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把钥匙，眼底的失控一点点褪去。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可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挽留，却好似被另一个她死死咬住。
明明是她让童话离自己远一点.......
明明也是她亲口说，看见对方就烦。
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叫住她？
童话换好鞋，脚底的伤口被压住，疼得她眉梢轻轻抽了一下。
她扶着鞋柜站稳，又低头看了一眼上班时间。
快迟到了。
今天要是被扣工资，刚才在菜市场砍下来的钱就全白费了。
“对了.......”
童话握住门把手，背对着世子说道：
“世子，曾经有人告诉过我。”
“如果只知道执着于过去，就会失去一次又一次的现在。”
世子望着她的背影。
“我没有经历过你的未来，所以我确实不能说自己完全理解你。”
“可至少现在，黎还活着，白皙也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
“请为了美好的未来继续战斗吧。”
童话侧过脸，似乎想像往常那样笑一下，却忽然想起什么怎么也笑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门。
“……我去上班了。”
“告辞了，世子。”
.........
世子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张了张嘴。
“再.....再见。”
................
【为了美好的未来继续战斗...】
“我刚刚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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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一瞧，看一看嘞！新鲜出炉的***”
“煎饼、手抓饼、鸡蛋灌饼、烤肠......”
.......
行走在这人来人往的闹市总是让人想要吃些东西。
姜渡所在B市的市区很是喧嚣，虽然不比自己记忆中的现代社会，但比起十年前那孤儿院孩子吃不饱饭不得不到大街上偷东西吃的时候好多了。
不知道....梨子现在在干嘛呢？
就在暗暗感慨之际，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腰间有一只手攀了上来。
一瞬间她就想清楚了是什么事，脸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将大部分资金上交之后，自己的小金库本来就没多少可用的了.....
这些天没了混混的收入，她自己都恨不得去抢别人，结果现在居然有人来偷她的钱？
........
唉......算了，反正钱包里也没什么钱了，全当没注意到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姜渡还是下意识的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拿走了自己的钱包。
一抹黑红色的颜色闪过，姜渡的眼眸瞬间瞪大。
“又一个红色.....”
红色气运....除了黎之外的另一个？
不会吧.....
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急匆匆的转入了拐角，而姜渡也急忙追过去。
可等她真的跑到拐角之后....却又发现长长的小巷子里面空无一人。
姜渡站在那里，手攥着拳，呆愣了许久。
.......
【你个外来者！】
错觉吗.....应该是错觉吧。
自己看错了之类的.....
第二个红色气运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
..........
姜渡摇了摇头，眼神亮了又暗，最终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
没必要再去牵扯更多了......自己的目标仅仅只是离开这里罢了。
无论那家伙是谁，或者对自己有怎样的目的.....她只需要将黎培养到S级就可以了。
到时候，自己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故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