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的规则,由我,由马尔福来定。而不是一个整日独来独往、浑身沾满外来者嫌疑的诺特。”
话音落下,周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沙发上的斯莱特林小蛇们纷纷挺直脊背,交头接耳的细碎嗡鸣此起彼伏。
张文安静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德拉科·马尔福所有情绪都直白写在了脸上。与生俱来的傲慢、对局势失控的不安,还有深深恐惧自己丧失圈子控制权的慌乱,全都一览无余。
但很可惜,张文对于小学鸡过家家没有丝毫兴趣。
“外来者嫌疑?你是这么想的吗?马尔福?”张文微微偏了偏头,漆黑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穿透休息室纷乱的窃窃私语,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斯莱特林的规则,从来不是某一个人定下的。而是每一个活在这里的巫师,拿属于他们自己的筹码,一点点挣来的。”
“你害怕局面失控。但失控,从乌姆里奇踏进这座城堡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你在危言耸听。”德拉科后槽牙咬紧,脸颊绷得发白,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动摇。
“哦?那么我明白了。”张文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是有人给你寄了什么东西,对不对?”
德拉科睫毛猛地一颤。
“让我猜猜。一封举报信,一封污蔑诺特已经被天外来客夺舍的举报信?”张文低低地嗤笑出声,语气松弛,全无半分被指控的慌乱。
“先不提各家代代相传的灵魂识别魔法。单论一件小事。倘若我真的换了一具灵魂,我凭什么能够自由出入诺特家族专属的寝室?”
他说得不急不缓,没有急于激动地辩解自证,仅仅平铺直叙一桩所有人本该知晓的常识。
德拉科脑子里轰然一响。
这么浅显的逻辑,他方才盛怒之下居然完全抛在了脑后。
一股滚烫的羞恼瞬间直冲脑门,血色猛地冲上他的耳根。
德拉科迟了半拍才幡然醒悟,自己刚刚抛出的指控漏洞百出,愚蠢得可笑。
他被人耍了!
“等着看吧。他们既然胆大的肯把主意打到诺特身上……”张文想把书放回去,但是面前的人实在靠得太近了。
他干脆抬手,力道精准,刚好将情绪上头的德拉科推得踉跄后退两步。
德拉科整个人还陷在羞愤与错愕之中,压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重心一歪,屁股重重跌落在一旁矮茶几的台面上,玻璃杯被震得哐当一阵乱响。
休息室瞬间死寂。
张文顺势把厚重的典籍往前一送,书本直直抵到德拉科的胸口。
德拉科下意识伸手,慌乱之间将书抱在了怀里。
张文缓缓站起身,抬手慢条斯理抚平巫师长袍领口的褶皱,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他垂眸俯视狼狈坐在茶几上的德拉科,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的扎进对方所有紧绷的神经里。
“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像找诺特麻烦一样,对马尔福开刀。好自为之吧,德拉科马尔福。”这句话不咸不淡的,却刚好能让对面那人脸上刚充盈起来的血色瞬间褪净。
他死死仰头盯住张文那张波澜不起的侧脸,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满后脊。
……
雨渐渐停歇,上午的课程临近开场。
作为风波中心的那人率先离去之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也慢慢归于沉寂。
一众小蛇三三两两站起身,整理好长袍与书本,结伴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地下寝室光线沉郁,缝隙间镶嵌的绿晶石渗出冷幽幽的荧光,将空气浸成一片朦胧的暗绿。
布雷斯慢条斯理地收拢下午课程要用的物件,指尖轻巧地把羊皮纸与药剂试剂瓶依次码进皮质书包,扣好搭扣,肩头一甩正要动身。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压低的唤声,带着不容回避的冷硬。
“扎比尼,等一等。”
是德拉科的声音。
克拉布和高尔早已被他打发先行离开,偌大的寝室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晶石冷光顺着粗糙的石墙流淌,两道颀长的影子被拉长、交叠,沉沉覆在潮冷的地砖之上。
布雷斯脚步顿住,缓缓旋过身子。
他的唇角依旧噙着那副惯常的、游刃有余的浅笑,弧度恰到好处,优雅而疏离。
笑意浅浅浮在面皮之上,漂亮的眼窝深处,却藏着一层审慎的打量,情绪半分也不肯外露。
“马尔福,有事?”
德拉科快步上前一步,银灰色的丝质长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
与生俱来的纯血优越感此刻被裹上一层难以掩饰的焦躁不安。
他懒得迂回,下巴微抬,银灰色的眼眸直直盯住布雷斯,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断言,没有半分试探。
“别跟我打马虎眼。刚刚在休息室,你刻意岔开话题。你在护着诺特。”
布雷斯微微歪了歪头,眉毛轻扬,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态,姿态松弛,仿佛对方的指控十分滑稽。
“护着他?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认为,一群人聚在一起凭空揣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够了。”
德拉科下颌紧紧绷紧,线条绷出冷硬的棱角,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愠怒与猜忌,每一个字都咬得分明。
“布雷斯·扎比尼,你从来不会平白无故替任何人打圆场。没有足够的利益,你绝不会冒半分风险去得罪一个潜在的对手。”
他朝前再踏出半步,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近,属于马尔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精致的面孔覆上一层阴翳。
“今天你两次反常。先是守在校长办公室外面等他,而后又当众替他转移压力。”
他向前再跨半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和西奥多·诺特,昨晚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寝室陷入死寂,唯有墙角壁炉内残存的木柴偶尔迸出噼啪火星。
跳跃不定的橘色火光轮流舔舐着两张年轻的面孔,明暗光影在轮廓上来回摇晃,将彼此眼底真实的情绪衬得晦暗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