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祖孙双帝:开局嘉靖穿万历 > 第67章 三大营旧梦
    万历盯着王邦瑞奏疏旁自己写下的“朕必成之”四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墨迹还未干透,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混着旧档的霉味,在乾清宫的烛光里弥漫开来。

    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兵部旧档,从永乐朝到嘉靖朝,跨越了一百多年的时光。

    最上面的几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纸页泛黄发脆,稍一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堆积如山的旧档,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在泛黄卷册的缝隙里,他抽出一本格外厚重的册子。

    封面早已被岁月磨得残破不堪,边角卷翘发黑,后来人用藏青粗布重新裱过,布面上还留着细密的针脚。

    封皮中央,是一笔苍劲有力的楷书:《永乐二十二年三大营规制》。

    这是大明成祖文皇帝亲手定下的京营祖制。

    万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泛黄的纸页。

    纸张带着陈年的霉味,墨色却依旧沉厚。

    里面详细记载着三大营的编制员额、兵器甲仗、操练规程与出征礼制,每一笔都写得一丝不苟,字里行间仿佛能听见当年三大营震天的喊杀声,透着永乐朝军队横扫天下的赫赫雄风。

    “五军营,分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统七十二卫,马步官军一十六万七千七百人。专练营阵战法,扈从圣驾亲征。”

    “三千营,初以边外降丁三千为骨干,后渐增至三万余众。尽为精锐骑兵,掌巡哨侦察、护驾仪仗,驰突如风。”

    “神机营,步兵三千六百,炮兵四百,骑兵一千。专司火器操演,为大明第一火器劲旅。”

    万历的指尖,轻轻停在“神机营”那一页。

    纸上用墨线勾勒着各式火器的图样:碗口炮、大将军炮、手把铳、神枪、快枪…… 密密麻麻,形制各异。

    图样下方,是一行娟秀的小楷注记:“永乐五年,征交趾,得神机枪炮法,特置营肄习。此营一出,漠北震恐,虏骑不敢近边者数十年。”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

    当年,就是靠着这支铁血三大营,成祖皇帝五次亲征漠北,率领数十万大军深入草原,追亡逐北。

    斡难河畔,忽兰忽失温,饮马胪朐河,每一场大捷,都刻着三大营的赫赫战功。

    那是大明军队最辉煌的时代,也是京营最荣耀的巅峰。

    可现在呢?

    万历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如今的三大营,早已成了徒有虚名的空架子。

    朝廷兵册上号称十二万大军,实际能披甲上阵的,连三万都不到。

    剩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充数,就是市井无赖混吃混喝。

    领兵的将领,全是世袭的勋贵子弟,平日里只会斗鸡走狗、贪污军饷,连马都骑不稳。

    别说五征漠北了,就算是鞑靼骑兵打到居庸关下,这帮人怕是连城门都守不住。

    他叹了口气,又从旧档里抽出一卷泛黄的书册,封面同样残破,上面写着《明太宗北征实录》。

    翻开第一页,便是永乐八年第一次亲征的战报,字迹遒劲,带着战场的硝烟味:“永乐八年五月己卯,上率大军至斡难河,与本雅失里战。神机营连发铳炮,声震数十里,虏骑大溃,死者枕藉。本雅失里仅以七骑遁走。”

    字里行间,金戈铁马扑面而来。

    他仿佛看见,五军营的步卒结成坚不可摧的方阵,长矛如林;三千营的骑兵风驰电掣,从两翼包抄;神机营的火铳喷吐着火舌,将蒙古骑兵的冲锋撕得粉碎。

    四十万三大营将士,跟着那位铁血帝王,踏遍了漠北的每一寸土地,打得蒙古人望风而逃,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

    那是大明军事史上最耀眼的一页,也是后世子孙再也无法企及的荣光。

    “那时候的三大营,才叫真正的天子禁军。”

    嘉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苦涩,“五军营习营阵,三千营习巡哨,神机营习火器。三军配合,所向披靡。朕登基之时,曾听宫里的老太监讲成祖北征的故事,听得热血沸腾,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像成祖皇帝一样,亲率大军,横扫漠北。”

    万历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宣德年间的账册,三大营还有七十二卫,总兵力四十万,兵强马壮,器械精良。

    再翻到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三大营的精锐损失殆尽。

    从此,京营就开始走下坡路。

    到了成化、弘治年间,虽然几经整顿,但积弊已深。

    吃空饷、占役、冒领军需,越来越严重。

    士兵成了将领的私人佣人,给他们种地、盖房子、抬轿子,根本不用训练。

    将领们则忙着捞钱,把军营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

    “到了朕的嘉靖二十九年,就出了庚戌之变。”

    嘉靖的声音沉了下来,“俺答带着十万蒙古人,从古北口入关,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朕急着调京营迎敌,结果呢?号称十二万大军,实际能打仗的不到两万。士兵们被驱出城门,都吓得哭,不敢往前迈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站在城楼上,看着蒙古人在城外烧杀抢掠,火光冲天,哭喊声震得城墙都在抖。可朕的禁军,却只能躲在城墙后面,连头都不敢露。那是朕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万历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今天在京营校场看到的景象:歪歪扭扭的队列,麻木不仁的士兵,作威作福的将领……

    和《明太宗北征实录》中记载的那个一百多年前横扫漠北的三大营,简直判若两人。

    “庚戌之变后,朕也想过重振三大营。”

    嘉靖叹了口气,“朕罢免了兵部尚书丁汝夔,杀了十几个作战不力的将领。让王邦瑞代理兵部事务,整顿京营。王邦瑞是个有本事的人,他上了那道《条陈京营兴革六事疏》,痛陈京营弊端,提出了很多好的建议。朕当时看了,热血沸腾,批了‘朕当力行之’五个字。”

    “可后来呢?”万历问道。

    “后来,出了个仇鸾。”

    嘉靖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他是咸宁侯,世袭的勋贵,会钻营,会讨好朕。他在朕面前说王邦瑞的坏话,说他操之过急,会引起京营兵变。朕当时被蒙古人打怕了,一听‘兵变’两个字,就慌了。再加上后来朕沉迷修道,懒得管这些事,就把王邦瑞罢了官。整顿京营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一拖,就是三十多年。”

    殿内陷入了沉默。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万历看着那本王邦瑞的奏疏,看着上面嘉靖当年写下的“朕当力行之”,又看了看自己写下的“朕必成之”,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祖父当年没能做成的事,他一定要做成。

    “祖父……”

    万历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三大营最缺的是什么?是兵吗?是钱吗?是兵器吗?”

    “都不是。”

    嘉靖毫不犹豫地说,“是将!会练兵的将!敢打仗的将!”

    “京营那些将领,大多是世袭的勋贵子弟。他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有官做,有俸禄拿。根本不知道打仗是什么滋味,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怎么捞钱,怎么克扣军饷,怎么把士兵当成自己的佣人。十个里,九个不会打仗,剩下一个,还是个怕死的。”

    “你要重振三大营,第一件事,就是换将。把那些只会捞钱的废物都换掉,换上一批真正会练兵、敢打仗的人。”

    万历点了点头。

    他深以为然。

    同样是大明的军队,戚继光的蓟镇兵,就能打得蒙古人不敢南下。

    而京营的兵,连个小偷都抓不住。

    差别在哪里?就在将领身上。

    “朕想到了一个人。”

    万历的眼睛亮了起来,“戚继光!”

    “不行!”

    嘉靖立刻否决了,“他在蓟镇,那里离不开,大明亦是离不开他。”

    “为什么?”万历问道。

    “蓟镇是京师的门户,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两千里长城,全靠他一个人守着。”

    嘉靖沉声道,“俺答两年前刚死,他的儿子们正在争位,蒙古各部人心浮动,随时可能南下。戚继光在蓟镇十五年,修长城,练精兵,把蓟镇打造成了铜墙铁壁。蒙古人怕他,不敢来犯。要是把他调到京营,蓟镇就没人守了。到时候,蒙古人打过来,谁来挡?”

    万历沉默了。

    嘉靖说得对。

    戚继光确实不能离开蓟镇。

    蓟镇的防务,关系到整个京师的安全,关系到大明朝的安危。

    他不能为了整顿京营,就不顾边防的安危。

    可除了戚继光,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李成梁在辽东,也离不开。

    俞大猷已经死了。

    其他的将领,要么是庸才,要么是只会捞钱的废物。

    万历皱起了眉头。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忽然,他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有了!”

    万历兴奋地说,“朕不需要把戚继光调到京营!朕只需要让他来教!”

    “教?”

    嘉靖愣了一下,“教什么?”

    “教将。”

    万历一字一句地说,“让他在蓟镇,办一个讲武堂。从京营里,挑选一批年轻有为的军官,分批送到蓟镇,跟着戚继光学习。学选兵,学编伍,学训练,学战阵,学怎么带兵打仗。”

    “等他们学成了,再把他们派回京营,让他们来训练京营的士兵。这样一来,既不耽误蓟镇的防务,又能解决京营缺将的问题。一举两得!”

    嘉靖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也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许:“你的脑子,比朕活络。”

    “朕当年,只想着把戚继光调到京营来,让他亲自整顿。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让他在蓟镇练将,再把将派到京营。这样,他一个人,就能变成十个、百个、千个戚继光。”

    “好!这个办法好!”

    万历笑了。这是他亲政以来,第一次独立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不是靠祖父的指点,不是靠大臣的建议,是靠他自己的思考。

    “是祖父教得好。”万历谦虚地说。

    “不!”

    嘉靖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朕教你的,只是帝王的权术。而你,已经学会了怎么用权术,去解决实际的问题。”

    “你长大了。”

    万历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支狼毫笔,蘸饱墨汁,铺开一张明黄色的宣纸。

    他要给戚继光写一封亲笔信。

    他要告诉戚继光,他的想法。

    他要让戚继光,把他毕生的练兵之法,整理成册。

    他要让戚继光,在蓟镇,为大明,培养出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

    烛光下,万历的侧脸,显得格外坚定。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元敬卿鉴:

    卿在蓟镇十六年,练兵有方,守土有功,朕心甚慰。今京营废弛,军备不修,朕欲重振三大营,复成祖当年之荣光。然苦无善将,思来想去,非卿之法不能救此积弊。

    卿前在蓟镇所着《练兵实纪》,朕已细阅,字字皆是治军良言。今特命卿以此书为底本,补充近十年来御敌实战之心得与器械改良之法,重新校订刊刻,颁行九边各镇,先自京营始推行。

    另,朕将从京营挑选三百名忠勇可靠的年轻军官,分批送往蓟镇,随卿学习车步骑协同与火器操练之法。望卿悉心教导,为朕、为大明培养一批能征善战的栋梁之材。

    卿其勉之。

    万历十一年七月十五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万历放下笔,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差错后,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张宏。”万历扬声道。

    “奴婢在。”张宏轻步走进来。

    “立刻派八百里加急,把这封信,送到蓟镇戚继光的帅帐。”

    万历把信封递给张宏,语气不容置疑,“务必亲手交到戚继光的手里。”

    “是,陛下。”

    张宏躬身接过信封,转身退了出去。

    万历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是蓟镇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戚继光收到信后,激动得彻夜难眠的样子。

    他仿佛看到,一批批年轻的军官,从蓟镇学成归来,带着戚家军的练兵之法,把腐朽的京营,重新打造成一支铁血之师。

    他仿佛看到,重振后的三大营,跟着他,亲率大军,横扫漠北,重现成祖当年的荣光。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属于大明的军事复兴,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