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掀完盖头,喝过合卺酒,便要去前厅敬酒。
秦府三代为官,秦璋又是三品武将,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并不少。
男宾在前院设席由秦璋招待,女宾则在后院设席由秦母言氏招待。
在场众人当属沈明恪身份最高,秦璋最先给他敬酒。
沈明恪坐在轮椅上,以茶代酒喝了一杯,随后神色温和地示意秦璋去忙,不必特意照看他。
周围的劝酒声哄笑声嘈杂,沈明恪回应了几个上前跟他打招呼的官员,便打算让小禄子推他提前离开。
这时,一名婢女捧着一幅画轴经过沈明恪,来到了秦璋面前。
不知婢女跟秦璋说了什么,秦璋如沐春风地笑了笑,“言表妹有心了,既然是言表妹送的新婚贺礼,便依她所说,将画像挂出来供大家观赏,也为厅堂添添喜气。”
丫鬟应声,寻了一处空墙,将画像打开挂了上去。
沈明恪经过时,丫鬟刚好将画像挂好离开。
沈明恪随意瞥去一眼,却在看清画中人的一刹那,目光陡然定住。
“停下!”
小禄子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停下,顺着太子殿下的目光看去,待看到画像上的人,小禄子瞪大了眼睛,心中咯噔一下。
画像上的女子身着月牙白的细布襦裙,眉眼如画,唇边含笑,温柔如水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面上羞红。
旁边的男子剑眉星目,五官英挺,眉目含情地注视着白裙女子。
作画人的功底虽然比不上当代大家,但画出的人十分灵动,神态分明,能让人一眼便认出画中之人。
这不就是殿下苦苦寻找的那位姑娘?
小禄子下意识低头看向太子殿下。
沈明恪向来淡漠的表情此刻如冰层裂开,彻底失了往日的镇定,一双狭长凤眸死死地盯着画像上的女子,久久移不开眼。
才刚刚升起的欣喜和希望在看到这幅画的一瞬间彻底湮灭,心里一阵发疼,仿佛有人用刀在他心上狠狠翻搅。
他喉头滚动好几下,才将喉咙涌上来的腥甜咽下,胸膛起伏。
云儿,云儿,苏云冉。
他的云儿,就在今日嫁给了旁人,而他刚刚亲眼看着他们拜堂,还温声送上祝福。
再看向不远处兴高采烈举着酒杯,被众人围着灌酒的秦璋,沈明恪只觉得他的笑容刺眼无比。
秦璋,他凭什么娶她?
云冉还没嫁给他,便要承受他母亲的磋磨,他不仅无力协调,还能说出注定要委屈云冉的话来。
他看秦璋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若非他现在坐在轮椅上,若非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若非……
他甚至想杀了他取而代之!
小禄子被他的表情吓得心惊胆战,在沈明恪身边伺候多年,小禄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露出这么可怖的神情。
他小小声唤了一声,提醒道,“殿下,早听说秦将军和他的表妹两情相悦,早在秦太夫人去世前就定下的婚事,也许她并不是您要找的人。”
“两情相悦?呵!不过是秦璋的片面之词!”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
沈明恪闭上眼好几息,才堪堪收敛了阴沉的神色,“是与不是,没人比孤更清楚。”
这世上还有谁能与她一模一样?
那就是他的云儿!
沈明恪目光扫在场所有人,终于看到了从偏院匆匆赶来的宋显。
宋显刚刚在偏院听妻子说了,太子殿下找的人就是秦璋的新婚妻子苏云冉,得知这个消息他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远远的,宋显也看到了那幅画,心道自己还是来晚了,太子大概已经知道了。
来到太子跟前,宋显道,“殿下……您已经知道了?”
沈明恪没回他,只开口吩咐,“去买些迷香回来,要药性最强的,最好能让人睡到日上三竿。”
宋显,“?”
沈明恪,“买回来就找机会放进秦璋的书房点上。”
宋显隐隐猜到沈明恪想做什么,又被自己这个猜测吓到了。
殿下显然很在意苏云冉,他这举动难道是想顶替秦璋入洞房?
这样不好吧?秦璋知道了能忍得下这份羞辱?
一边是一起长大的太子,一边是同僚兼兄弟秦璋。
宋显是所有伴读中待在沈明恪身边的时间最长的,也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相比于秦璋,宋显自然是更看重太子的。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领命去办。
沈明恪返回宴席上,给自己倒了酒,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火。
酒过三巡,两个时辰后,宾客渐渐散去,秦璋虽然酒量好,此时也有了几分醉意,脚步有些不稳地跟众人告辞,打算回后院。
沈明恪示意小禄子将他推过去。
秦璋惊讶,“殿下还没回去吗?”
沈明恪面无表情,“孤有急事要跟你说,你先去书房等孤。”
秦璋腹诽,早不说晚不说,殿下非要在他大喜之日找他说公事。
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又怕真是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秦璋不敢耽误,先去了书房等待。
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太子殿下没来,秦璋在书房睡着了。
沈明恪来到连接前后院的垂花门处,远远望着挂着喜庆红绸的松玉院,里面的主屋灯火通明。
沈明恪定定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云冉从叭叭那里得知沈明恪故意把秦璋支走了,今晚都不会回来,她放心地睡了。
有沈明恪在,她以后都不用担心圆房问题。
沈明恪看起来清冷,似乎无欲无求,那只是因为他天生拥有一切,但如果他得不到……
以她对沈明恪的了解,这个男人绝不会让她跟秦璋圆房。
……
第二天一早,秦璋在一阵头疼中醒来。
睁眼一看,外面天光大亮,他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是洞房花烛夜。
他竟然抛下表妹,独自在书房睡了一夜!
秦璋连忙爬起来朝外面大喊。
“来人!”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
秦璋,“我昨夜为何睡在了书房,你们竟然也不知道叫醒我!”
下人道,“将军,昨夜很晚了,太子殿下才派人来说天色已晚,事情等到今日再说。那会儿您已经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秦璋额角青筋直跳,他新婚一夜未归,已经可以想象云冉估计哭成一个泪人儿了。
他并未想过在秦府有谁敢害他,只以为自己昨夜醉过去了。
秦璋三步并作两步朝松玉院走去,想见云冉一面,却被芍药拦了下来。
芍药阴阳怪气,“将军,天亮了,您终于把公务处理完了?”
秦璋拧眉,“让开,昨夜是我喝多了,并非故意冷落夫人,让我进去跟夫人解释!”
芍药怒视着秦璋,但秦璋是主子,她又不能真拦着,最终只能让开一条道。
秦璋推门而进。
刚踏进去两步,身后便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有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将军,宫里来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