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漪再次睁开双眼时,入眼便是她司空见惯的灰褐色军帐。
这是...军营?她还活着。
两眼还未适应外界的光亮,只觉刺眼得紧,她又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阿姐......”
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在她耳边响起,付清漪徐徐转头,见到了榻边哭成泪人的小妹,不由得眼眶一红。
“玖儿...阿姐这副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付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知该如何陈述自己在她昏睡这几日以来的担惊受怕。
“阿姐,你可算醒了,玖儿还以为你和风枢一样,醒不过来了...呜啊啊~”
付玖哭得两眼肿成了核桃,伸出小手,想要环抱住付清漪。
可她全身都绑着布条,没有一处完好,付玖都不知该如何抱住她才不会触碰到她的伤口,一个劲儿地呜呜抽泣。
“别哭了,阿姐这不是还活着嘛!
让阿姐瞧瞧,你是不是长高了?”
付清漪撑起左臂,想要坐起身来哄哄她,却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皮肉、每一条筋腱,都似乎被凌迟处刑过,费了好大的气力,却只能摆动一下手指。
斜眼一瞟,这才察觉除了自己的脑袋和脚底露在外面,全身几乎被绑成了端午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别乱动!刚换完药。”
一道冷肃的女声响起,付清漪转头,却见一个身穿紫衣道袍的女道长进了兵帐。
“若是伤口崩裂开,我可没多余的麻沸散给你喝了。”
付清漪不敢再动,微微扭动着脖子,朝着女道长开口说道:“想必是道长救了在下一命,多谢......”
“哎哎哎~别别别!”通清元君连连摆手打断她的道谢之言。
“我可没说你的命是我救的,你们付家的姑娘,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哪还需要我出手?”
付清漪满脸疑惑地看向付玖。
这位女道长的话,是在夸赞自己和付玖吗?
付玖抹去泪水,悄悄凑到付清漪跟前道:“通清师伯也出力了,她就是嘴硬心软。
见你昏迷多日不醒,师伯把她炼制的极品丹药拿了出来,刚喂阿姐服下半个时辰,你就醒了。”
付清漪听她这番话,似乎对眼前的女道长极为了解,想来平时二人没少接触,关系也甚是融洽,她只能躺在床上,对着通清元君颔首道: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道长的灵丹妙药,更要多谢道长这段时日对舍妹的照料,在下感激不尽。以后有任何用得上在下的地方,道长只管开口。”
通清元君点了点头,向付清漪回了一礼:“既然醒了,就无大碍,贫道就不耽搁你们姐妹三人相聚了。”
“姐妹三人?”
付清漪更是一头雾水,看着通清元君远去的背影,正要询问付玖,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却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掀帘而入。
“长姐...”
“婉兮?”
付婉兮小跑上前,奔至床榻前时,鼻尖已是通红。她握着付清漪唯一露出的粗糙指尖轻轻摩挲,想到这些布条下的狰狞伤口,星眸中的晶莹泪珠夺眶而出。
付玖见两位姐姐无声地流着眼泪,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也再次决堤,奔腾不息。
姐妹三人抵额痛哭,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辛酸苦辣、委屈仇恨,皆在此刻化成了眼中的泪水,静静流淌在她们的脸颊上,述说着各自的思念和牵挂。
三人情绪平复后,付清漪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忙问道:“贺二叔和胡伯、王大娘,他们安置在了哪间营帐?我想去探望一下,他们还好吗?”
付婉兮料想,那拼死护住她的两位年长之人,应就是阿姐口中的胡伯和王大娘。
二老为保下长姐的性命,不惜以身相护,定是两个心善之人。她不知该如何开口详述那惨烈至极又令人动容的一幕。
付清漪见她神情不对,追问道:“贺二叔他们伤得很严重,是吗?”
付玖见二姐姐欲言又止,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把你救出来时,那大伯大娘已经咽气了,没瞧见有其他人在啊~”
说到此处,她又问道:“阿姐说的贺二叔,是以前每回来府上,都悄悄给我带冰晶酥酪吃的贺二叔吗?”
付清漪神色怔忡,久久无言。
直到付婉兮替她回答了付玖的问题,连唤她多次,才将她飘飞的思绪拉回正轨。
付婉兮忆起往事,不由得秀眉轻蹙:“阿姐方才说的贺二叔,可是曾经指认过父亲谋反的贺不屈?”
见付清漪点头,付婉兮神色冷了两分,显然还对曾经之事耿耿于怀,无法放下。
“我们将你救出时,只见到你们三人,未曾有他的踪影,不过他怎会出现在此地,还与你待在一处?”
付清漪便将贺不屈这几日救下自己的事情一一道出。良久后,付婉兮叹了口气道:“既然阿姐说他良心未泯,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可他的动向,我确实不知。”
付婉兮指了指付玖:“当时我守在墓室外,是玖儿和岐山道人将你带回来的,她比我清楚当时的情形。”
付清漪又将目光投向付玖,“我们身处墓室,洞口仅有巴掌大,你们是如何进来救下我们的?”
听闻此言,付婉兮却让付玖把脸凑了过来,伸出指关节,在付玖的脸蛋上敲了敲。
“咚咚咚~”
三声脆响传出,付婉兮带着几分宽慰道:
“听见了吗阿姐?如今玖儿已不再是往日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玖儿了。
我听她师父岐山道人说,玖儿体质特殊,机缘巧合下,与那王锦巨蚺结下了同心契,是以如今的一人一蚺,俱是坚不可摧。
玖儿便是利用这巨蚺强硬的身躯,撞开了那墓室。”
付清漪一时震惊得难以言喻,对着付玖的脸蛋摸了又摸,眼神中满是心疼。
她不知玖儿这一路遇到了何种险境,竟让身体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那岐山道人如此行事,也不知会不会对玖儿不利。
“那山林广袤无垠,你们又是如何精准寻到那墓室去的呢?”
付玖眨巴着肿胀的眼睛,接过话头道:“有贺二叔引路呀~”
“贺二叔引路?”
付清漪愕然怔住,“绝无可能。他出不了墓室,一直与我们待在一处,他怎会为你引路,你在何处见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