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煦的棺椁被大火吞噬,邹太后痛心疾首,就要猛扑上前,救出夙煦遗体,被刘嬷嬷和程昱合力拉住:“娘娘去不得啊~”
“你清醒点!他已经死了!”
程昱大声喝骂的话,让邹太后略微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煦儿可是我们的孩子,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程昱二话不说,转身走向大门,便要打开门闩逃离殿中,却不知为何,殿门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似被人从门外上了锁。
他跛着脚奔至窗棂前,窗户同样被封死。
而在此时,他再次闻到了那股曾在养元殿地下暗室闻过的刺鼻硫磺味。
程昱心头直跳,他猛然意识到这被锁住的殿门,被利箭射翻的烛台,以及那地面熊熊燃烧的火焰,皆不同寻常。
纵然他心念百转千回,瞬间悟透这环环相扣的计谋,仍对眼下身陷火场的困境无计可施。
绝望的气息在三人之间蔓延。
火苗将黑漆棺木吞噬其中,深藏于黑漆棺木隔板下的火药引线,被火苗引燃。
“轰——”
一声惊天巨响,棺木伙同棺内的夙煦遗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背对着棺木,阻拦邹太后的刘嬷嬷,被火浪掀翻在地。带有火油的尖利木块插入她的后腰。
刘嬷嬷口中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火龙便将她吞噬为自身的一部分。
“刘嬷嬷!”
邹太后惊得后退两步,突如其来的危机,让邹太后从痛失爱子的悲痛之中回过神来,挤到程昱身旁,躲避殿中灼人的火势。
大殿主梁也被炸去一半柱身,随之倾倒。
眼见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程昱将邹太后拉在自己身前,用她的身体为自己挡住了致命一击。
鸣銮殿内的轰然巨响和滚滚浓烟,让追赶庞濯的一众御林军,不得不折返回来打水救火。
当严统领用长刀劈开鸣鸾殿的锁头,踢开殿门时,灼热的火苗携着呛人的浓烟扑面而来。
御林军捂着打湿的巾帕,冲入殿中救人时,梁柱已坍塌损毁大半,邹太后被大梁压住肩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屋内只余程昱一人尚存一息。
殿中火苗得了狂风助力,越发肆无忌惮地席卷昔日金碧辉煌的鸣鸾殿,将其化为一片火海。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映照在立于山巅俯瞰大钺城的付婉兮眼中,逐渐凝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
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却浇不灭她心中想要救出母亲遗体的炽盛心火。
青茵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将身上的婢女服,换成了一套便于赶路的霁青色短打劲装,连百合髻也改成了男子常见的圆髻样式,以银冠束发,横插着一根白玉簪,颇有世家公子斯文儒雅之观感。
她走到付婉兮身后,双手抱胸道:“你就算此刻折返,拼了命也无法将秦夫人的遗体带出来。”
付婉兮转过身来,朝着青茵躬身见礼:“青茵姑娘冒死才将我救出,我会好好珍惜我这条命,不会做傻事的。”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远方那一团火红:“娘也不希望我做傻事。”
青茵点了点头,彻底放下心来:“你清楚就好。脱了一层皮才离开这牢笼,从此天高任鸟飞,随心而活,聪明人,都不会再往里钻。”
“那青茵姑娘呢?”
付婉兮凝视她道:“青茵姑娘是愚者,还是智者?既已远离皇宫,为何又突然做了一回糊涂人,选择进宫救下我?计划若有半分参差,你也会白白送命。”
青茵不以为意地笑笑,双手一摊:“这不是计划成功了嘛!”
说罢,她想起没能救出秦玉卿,又收敛笑意,转移话题道:“这调虎离山之计,凭我的脑子可想不出,我只负责将你救出大殿,其他都是庞濯一人策划的。”
在他为你采购硝石和硫磺等物时,自留了一份,正愁不知什么时候能运进宫内。
说来也巧,此事倒像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遇上今日新皇驾崩,庞公子便找到了总领丧事的山陵使,而山陵使手下的将作监,又是庞大人的亲叔父,由他负责带领工匠,赶制帝王停灵的梓宫。
而后我便顺理成章地藏身于棺材夹板中,与火药和火油为伴进了宫内,清和殿外的爆炸声,是庞濯引开御林军的手段。
那火药,便是你在御花园搬出来的那些,听着响动不小,实则只是将清和殿大门炸毁了,拦住了那帮迂腐老臣而已。他不愿见到这天下为了争夺皇权,再起诸侯割据的战事。”
“是啊~只要那帮老臣在,总会按照他们的意愿推举出傀儡皇帝来继承皇位。”
付婉兮不禁赞叹道:“庞公子这一手调虎离山之计,可谓用得精妙绝伦。他若是从军,想必也能有所建树。”
话落,她顿了顿:“庞太医他......能安然脱身吗?”
青茵见她担忧起庞濯的安危来,劝慰道:“放心吧~他虽不会武,但智计过人。他当时让我藏在灵柩隔板中进宫,将全盘计划一一告知于我时,简直令我拍案叫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付婉兮走向马车,怅然道:“庞太医帮了我许多,只是我此行北上,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这声谢,可能无法向他当面道出了。”
“付姑娘哪里的话?向庞某道谢的机会,以后可多得是。”
付婉兮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只见庞濯骑着一匹黑马向两人奔来,双眸骤然一亮,宛若星辰。
庞濯僵硬着半边身子,翻身下马道:“庞某若没猜错,付姑娘是要一路北上,寻付大姑娘去吧?正好庞某如今也在宫中待不下去了,不如同行。”
付婉兮瞧见他满头冷汗,唇色有些发白,目光在他身上巡视一圈,才见他后背右肩插着一根被折断的羽箭。
“你受伤了?”
付婉兮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又怕弄疼他,犹豫着缩回了手:“没有金创药,箭头还是先别取吧~待到了汴州,再寻药铺。”
庞濯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罐递给付婉兮:“在下随身备着此物,有劳付姑娘。”
青茵一双洞察秋毫的美目,在二人之间扫视了两眼,瞬间知晓了庞濯的伤势严重程度,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戏谑道:“庞公子还要什么金创药啊?对你来说,付姑娘抵得上世间所有的药引子吧~”
青茵此话一出,经不住逗弄的两人,立时化身为两只熟透的大虾,僵立在原地。
她兀自上到马车,拉住缰绳:“二位上车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近来城外,可不比城中太平。”
两人在青茵的催促下,红着脸上了马车。
坐定后,付婉兮从马车内探出头来追问青茵:“我已经许久不曾出宫,不知城外状况如何,你说的不太平,是指妖物吗?”
青茵不置可否,驱赶着马车驰骋而去,口中回道:“大钺城如今已将宵禁时间提前到酉时初。若赶上阴雨天气黑得早,不到酉时便会大关城门。
为了避免被感染的流民混入城中,如今白日里也是只出不进。半月前,我在茶舍听闻各州县的宵禁时间都有所改动,而我们要去的汴州城,不知何时会关闭城门,只能尽量赶在天黑前抵达。”
付婉兮暗自估算了此去汴州城的里程,至少也要两个时辰。眼下早已过了未时,若不能在酉时前及时赶到,她们将会独自面临危机四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