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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仇当场报

    大臣索莱抬眼看了看最前排达乐勒殿下的背影,见对方无动于衷,嗫嚅道:“下官...不敢。”

    “不敢?”达鲁似笑非笑:“你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还说自己不敢?你此刻向本王状告巫姒,就不怕她回来后用蝎子蛰穿你?”

    他语气玩味,笑容揶揄,好似和煦暖风,可索莱的额角却冷汗直冒。

    身为多年臣子,历任君王的脾性他们甚是清楚,而达鲁则是当之无愧的笑面虎,他的笑容越是温和亲善,那笑脸之下蕴藏的怒火,恐怕越是浓厚炽烈。

    比丘园的夜宴之上,他一刀了断乌涂裘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眼下临场倒戈,怕是会落得个立场不坚,或是诬告他人的污名。

    左思右想后,索莱颤声道:“下官自然畏惧大王的蝎卫,但绝不愿对储王妃的大钺身份视而不见,各国使交,向来不可轻视,况且是在天下割据、战乱四起的当下。

    千里之堤,也恐溃于蚁穴,下官只是将心中所疑如实告知,相信大王明察秋毫、自有分辨。”

    说罢,索莱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出声。见达鲁的面色重新恢复到阴沉如水的状态,才暗暗松了口气。

    殿中沉默良久,达鲁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闷的平静:“待储王妃和大祭司归来,一切自有定论。”

    索莱本想开口追问:若是王妃未归,暗自回到大钺,又当如何?

    可抬眼看到达鲁的眼神,又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散朝后,诸位大臣各自离去。

    索莱似解开了多日来的心中郁结,长吁一口气,抬脚刚跨出议事殿门槛,余光瞥见门槛下,突然伸出一条长腿,而那双腿的主人穿着金线绣云纹的六合靴。

    步已迈出,他来不及收回腿脚,踉跄好几步也没能稳住身形,最终冲出几步远,倒栽葱一般跌在台阶上,滑出数米远。

    他的脸部、胸腔、四肢,但凡和地面石砖接触到的地方,同时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灼痛感。

    索莱在原地躺了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更不敢抬头迎上同僚看好戏的目光,却无一人上前搀扶他。

    殿外值守的侍卫中有不知前情的,欲上前搀扶索莱,被同僚拉住手臂猛使眼色,这才看到伸脚之人是何身份,立时便打消了上前搀扶的想法。

    “哎呀呀~索莱大人怎的如此大意!孤来扶你~”

    戴着弥勒佛面具的达勒,语气急切地拍了拍长靴上的灰尘,慢悠悠走到索莱身旁,手忙脚乱地抬起索莱的双腿,想让他站起身。

    可重心下移,他却抬着索莱,像推动木板车一般,将他又往下送出好几步台阶。

    索莱的胸骨被台阶刮得生疼,忙用蹭破皮的手掌杵在身前,止住了继续下滑的趋势。

    满面通红地推拒道:“殿下!不必劳烦殿下,下官自己来。”

    说完,索莱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叹道:“殿下的失语之症,痊愈了?”

    “承蒙大人挂念,大祭司临行前交给我的汤药,服了十日,如今已经恢复了。”

    索莱意会到他话中有意偏袒巫姒的含义,心中暗骂宫中传言不实。不是说达勒殿下温厚良善,行事从不逾矩吗?

    今日他这所作所为,明显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啊!

    他讪笑两声,扭头看向自己被达勒殿下高抬的双腿,重复一遍:“不必殿下,下官自己来就好。”

    “好的。”

    达勒骤然松手,索莱的双腿重重磕在石阶上,疼得他欲哭无泪,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实在抱歉,索莱大人。要不还是孤唤侍卫来,将大人带去孤的柘元殿,上些伤药吧?”

    达勒蹲下身,紧紧捏着他红肿的膝盖处,语气关切:“大人的官服都磨破了,伤口一定得小心处理啊~否则容易感染破溃,腐肌化脓。”

    “啊啊啊~是是是,殿下说的是,下官多谢殿下关怀,啊啊啊~”

    达勒每帮索莱揉捏筋骨以助他活血化瘀时,索莱便会大叫一声,发自肺腑地感谢他的搀扶之恩,并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在能够爬起身后,索莱逃也似地拖着腿,连滚带爬下了几十级台阶。

    达勒负手站在台阶上,面具下的眼神,冷意森然。

    他不知自己为何临时起意,做出促狭鬼才会干的狎戏之事,来为难这个刚被降职不久的五品大臣。

    只隐隐觉得,他当着自己的面,毫无顾忌地告发储王妃和大祭司,让他心中尤为不畅。

    达勒走到殿外侍卫跟前,面对着方才阻止同僚搀扶索莱的男子道:“以后你就跟在孤的身边办事吧~”

    侍卫受宠若惊,在同僚艳羡的目光注视中,跟着达勒离开了议事殿。

    “内务司那边,孤会派人去说一声,将你正式调派到柘元殿做事。记住方才那位叫索莱的大臣,暗中查探他的亲眷友邻都有哪些人,即刻随他出宫,什么时候查到,什么时候再将结果告诉孤。”

    达勒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长条白玉,底部刻有凸起的达勒字样,沾染着些许芝泥,尾端上垂坠着一根明绿细珠的丝穗流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将其递给侍卫道:“这是孤的羊脂玉印,你拿着它出宫,切记,私下暗访,勿要暴露你的个人行踪和身份。”

    侍卫一脸正色地收好羊脂玉印:“殿下请放心,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去吧~”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船队历经八个日夜的归途,终在第九日清晨,天色将明时,抵达西楚泓河码头。

    官船相继靠岸,搭上船板,蝎卫纵跃下船。

    闻讯而来的市舶使,听闻属下禀报官船仅折损了六艘时,心中暗自庆幸损耗不算太大,可一到码头,见到被改造的船只凭空多出几十艘时,登时瞠目结舌,又喜不自禁。

    连说话声都兴奋到发颤:“这这这......敢问大祭司,这些多出来的船只,是从天马岛收缴而来的?”

    巫姒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吧~此行诸般波折,不便一一细说,市舶使大人若想知悉详情,询问蝎卫即可。

    在下亟待进宫面圣,恕难奉陪。”

    “是是是,大祭司一路舟行劳顿,是下官思虑不周,大祭司请。”市舶使神色谦恭,侧身为巫姒和一众蝎卫让行。

    虽同为三品大员,他深知在天马岛一行后,巫姒在大王心中的地位,恐怕早已远远超过他们这些朝臣。

    他倒是很想拦下一名蝎卫详谈一番,但瞥见众人神色悲怆,气氛沉闷压抑,再见到官船上的不少蝎卫尸体被纷纷抬下官船时,又觉此时呶呶不休地追问过多,实在不合时宜,便只能先行压下好奇心。

    只是目送巫姒领着蝎卫走出好一段距离,都不见随同出征的储王妃现身,他联想到大祭司疲惫面容上,似乎带着些悲切之意,心中一惊:

    储王妃莫不是已经身殒在天马岛一战中?

    还是当真如索莱猜测那般,储王妃自始至终,都是潜伏在西楚的大钺细作?伤了大祭司后,携罪潜逃回了故国......

    市舶使越想越是心惊。今日宫中,怕是会掀起一场巨浪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