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倾一撩车帘,双眸锐利且深邃。她手持令牌,一字一顿:“我等奉公主之令出城寻药,令牌在此,谁敢阻拦!”
齐白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盯着龙倾手里的令牌,眼神狠毒,他咬了咬牙,“龙倾伪造皇室立牌,罪加一等!来人,抓住她!”
今日,必须拿下龙倾!
龙倾微微诧异,她没想到,齐白为了抓她,如此丧心病狂。
清雨直接拔剑,“龙倾,我们直接杀出去。”齐白敢带人直接在城外拦截,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刘校尉和林校尉双双下车,拔剑警惕前方。
齐白下令:“上!”
“慢着!”一柄长枪立在齐白身前,又震得他后退两步。
齐白勃然大怒,“是谁……”看清来人后,瞬间哑口。
文羽一袭军装,慢条斯理地走到马车旁,利落上车,拿上车辕。
她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也是径直走到马车,上了另外一边。
清雨眸光微亮,收了冷影,
龙倾低头望向脚边的越墨琅。
一日不见,他好像伤得更重了。
文羽转身看向齐白,淡淡一笑:“齐世子,我朋友出门寻药,你这是……”
齐白僵硬回复:“文将军……你怎会来此?”
“例行公事查办,怎么,你有疑虑?”
齐白挤出一抹笑,“怎么会……”
他话未说完,文羽打断他,“既然已无疑虑,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齐白握了握拳,忍了忍,最后皮笑肉不笑:“自然,文将军,请。”
偏偏来的人文羽,是圣上亲封的凤鸣将军!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听令撤身放行。
马车驶入城内,畅通无阻。
直到后方不见文府军队,文羽和越墨琅才把车辕交给校尉二人,双双进入马车内。
文羽坐下,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你们没事吧?”
龙倾摇了下头,问:“文将军,你是怎么知道……”
文羽摆摆手,“还不是秦林那小子,急忙跑过来说你们在城外遇到麻烦了,刚好越公子也在旁边,我们就直接来到这边了。”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
她转头望向龙倾,“齐白为何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抓你呢?”
龙倾抓住文羽话语的不对劲,“通缉令,不是你们发的?”
文羽微愣,“哪来的通缉令?你是说我们之前暗中让月影抓你……”
文羽说到一半,睁大眼睛,“你被通缉了?!”
一直沉默的越墨琅此时开口:“街上逮捕的人,大部分是秦府和齐府的人。”
龙倾沉吟,问:“文羽,如今望辰在哪?”
文羽立即:“太安殿。”
*
暮云衔日,近水浮晖。
城外的竹林处,褐色衣袍的人,手里握着三个木偶,木偶内传来几道求饶声。
“主子,是属下轻敌,望主子恕罪!”
“主子,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一定带回亢金龙!”
这是白骷髅和黑骷髅的声音。
昨夜龙倾一把青剑,把他们的魔魄震碎散地,最后他们不得不暂寄于木偶内,保存这最后一丝魔魂。
他祈求眼前的人再给予一次机会,“主子,请相信属下,属下一定会……主子,主子……!”
话未说完,他感到最后一丝魔魂的撕裂。
褐衣人不管木偶内的求饶声,他手掌微一用力,两个木偶顷刻化为齑粉,毫不留情。
“一群废物。”
连三个仙族都抓不住,他们二十年的谋划,被这些蠢货毁于一旦。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是毫末微尘。
良久,他望向身后之人,“苏春雨。”
苏春雨:“属下在。”
褐衣人眼中掠过一抹狠毒,“不惜一切,杀了龙倾,我要她给星阵献祭。”
苏春雨:“……是”
“你知道这次任务失败的后果,若你还想要为你苏府一百二十余人复仇的话。”
恍惚间,苏春雨又回到十年前的晚上,大火漫杀至天空,空气尽是硝烟,平陵侯府一夜之间,尸骨无存。
苏春雨指甲死死插进掌心,“属下明白。”
褐衣人又问:“亢金龙在哪?”
苏春雨:“昨夜后不知所踪……”
褐衣人一挥衣袖,苏春雨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手掌摩擦地面,微微出血。
褐衣人冷声道:“我要的是她的行踪,具体方位。”
苏春雨费力爬起来,“属下……属下正全力追查。”
“查不到,你亲自去找望辰、望舒。”
苏春雨遮住了通红的双目,双拳紧握到指节泛白,“……是。”
望辰,望舒……
两个名字狠狠烙印在苏春雨出血的指甲缝里。
总有一天,他们望家欠苏府的,会统统还回来!
*
龙倾进入皇宫时,已晚色沉沉。
她把亢金龙交给清雨,清雨带去之前那座荒废的宫殿——那里能够蕴养亢金龙的星源力。
文羽要去与李温融商议要事,不多时也离开了。
云霞落日,晕染了一片金边,青色和玄色的两道背影,揉进了柔软的暮光中。春风裹着树叶淡淡清香,掠过两人的肩头。
青衣背影上衣下裳,袖口收束,月白色交领外衫与翠绿色裙裤交叠,背影利落轻盈,蔽月轻云,回雪流风。
玄色衣袍样式与青衣相似,腰束黑色玉带,背影挺拔劲瘦,腰窄肩宽,玄色服立于黄昏下,身姿颀长。
越墨琅一步一步,缓缓踱在龙倾身后,半晌,他停下脚步。
龙倾发觉身后动静,回头转身。
越墨琅逆着昏色,暮光遮挡了他半边面容,漆黑的眼眸看不清情绪,他语气轻缓,一如初见时温和,“龙倾,你觉得……是我吗?”
龙倾呼吸微滞,旋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望向身后之人。
眼前的人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即使暮色为他的面容润泽了不少,却难掩苍白的脸色。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或许是抑制不住喉间的痒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声咳嗽。
尽管如此,龙倾还是捕捉到了,他极力隐藏在衣袖下,蜷缩的手指。
她唇角勾勒出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
须臾,不紧不慢,语气淡然,“太明显了。”
霎时,空气陡地安静。
龙倾轻淡闲散的目光掠过越墨琅僵硬的脊背,嗓音不疾不徐,“目前所有猜测的指向性也很明显,知晓我们行踪,又想杀害我们的,除了你这个魔族,也没有其他人了。”
越墨琅站在原地,一动不
动。
龙倾继续道:“可我若是你,在自己身份怀疑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分析出魔族的目的。然而你毫无保留地说了。”
倘若越墨琅是泄露她们行踪的人,从一开始,他就没必要引出魔阵害人;若他是故意引龙倾她们入金城,这反而与魔族破坏星阵计划相背而驰;再假设,若越墨琅真是为了破坏地离星阵,就应该在龙倾散尽三魔魂魄而重伤昏迷后,趁机杀她而毁坏星阵。
但是越墨琅没有。
引龙倾她们入金城,显然是魔阵被发现后,魔族的匆忙计划。三魔说过,他们谋划了这个二十年,事事小心,这次唯一让他们心急的,便是亢金龙。
若越墨琅的目的是亢金龙,早在龙倾夺走亢金龙时,他便有多次机会下手。
直到龙倾这次回城,他也没有下手。
所以龙倾判断,不,她肯定,泄露行踪的人,是知晓越墨琅为魔族身份的人,同时栽赃嫁祸。
不可否认,龙倾仍对魔族仍有些偏见,毕竟目前为止,他们干的都不是什么人事。
但越墨琅……
至少这段时间和他的相处过程中,他与那些魔族,还是有些不同的。
越墨琅久久沉默不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不由得发紧,没有意识到,心脏莫名停滞了一瞬。
良久,他双眸微亮,喉结不自觉滚动,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星主,你觉得……是谁?”
龙倾漫不经心笑了笑,耸了耸肩,转身道:“我也不知道。”
越墨琅亦步亦趋地跟上,“星主,金城的魔族,厉害吗?”
“没我厉害。”
“比起我呢。”
“……”
黄昏下,树叶落在了拉长的两道背影之中。
*
太安殿。
望辰立于案桌前,静静听月五的汇报。
“龙倾和清雨已破魔阵。”
“公主身体比之前更严重了,太医也束手无策。”
月五呈上一方纸条,“这是月七传来的金城消息。”
望辰伸手接过,阅后,他怒拍案桌,绘制龙纹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气得青筋暴起,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秦、齐两府居然……居然在金城,豢养军队?!”
月五抬头:“圣上息怒,保重龙体!”
望辰平复情绪,“咳、咳,这消息还有谁知晓?”
“月七只经过属下之手,属下直接呈递圣上。”
望辰平静道:“无我命令,不得让第三人知道,任何人!”
月五身子一震,“……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宫监的声音,“圣上,龙倾姑娘和越墨琅公子求见。”
望辰闭了闭眼,复睁开,“传。”
龙倾与越墨琅一道进殿。
望辰温和笑道:“龙倾姑娘,越公子,这么晚来,可否用过晚膳。来人,传……”
龙倾抬手拒绝:“望公子,膳食便不必了,我们来此,是有要事相商。”
望辰默了几声,挥了挥手。
不多时,太安殿内只余龙倾、越墨琅、望辰三人。
望辰倒了两杯茶,“不知龙倾姑娘是有何事相商?”
龙倾捧起温热茶杯,轻嗅了丝茶香,“不知望公子可知,皇宫内,有魔族奸细。”
霎时,殿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