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真千金重生后要发疯 > 第207章 回忆
    船舱外,海风一阵紧似一阵。

    浪头撞在船身上,闷闷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徐闻声靠在床头,灯也没开,就着廊灯透进来的那点亮,听着那一阵一阵的风声,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十几年前。

    想起了徐逢渔。

    明明都是爸的儿子,他做什么,亏什么。开厂,厂倒;炒地,地砸;好不容易托关系揽下个工程,工程款还没捂热,窟窿先出来了,回回都要爸出面,拿钱、拿人情,跟在他屁股后头擦。爸嘴上骂得凶,支票倒是开得痛快。他那时候还想,到底是长子,爸心里是有他的。

    可徐逢渔呢?

    干一行,成一行。毕业下海,第一家公司,三年做起来;他这边破产清算、灰头土脸出国躲债的那年,徐逢渔的公司敲了钟,上了市。报纸登了整版,圈子里人人见面都道贺,道完贺,眼角余光往他身上一扫,那些眼神,比骂他还难受。

    连孩子都是。

    他的孩子生下来就弱,三天两头进医院,医生说是底子亏,得养,只能送去国外,气候好,医院好,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钱流水一样地花。徐逢渔倒好,头一胎就是双胞胎,两个小子,白胖,哭声震天,满岁宴上满地爬,谁见了不夸一句好福气。

    整个圈子,谁不把他们兄弟俩放在一块儿比?

    比生意,比家底,比孩子。比来比去,他永远是差劲的那一个。

    明明小时候过年,一大家子人,目光都在他身上,他是长孙,是长子,是爸的骄傲,爷爷抱,叔叔夸;怎么长大了,那一道道目光就都挪到徐逢渔身上去了呢?

    后来他也翻过身。在国外熬了几年,总算做成了一笔,孩子的身子也一天天地稳了。他刚缓过一口气,想直起腰来做回人,消息传回来,沈浣君又怀了。

    又是双胞胎。

    他只有一个孩子。徐逢渔要有四个孩子了。

    在他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来分家,多一张嘴,就多分一份家产。徐逢渔凭什么?论出身,他是弟弟,压一头也就罢了;论妻子,沈浣君那样的人物,恩爱,体面,从不给他惹半点麻烦;论孩子,一个赛一个结实;身价,一年比一年高。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漫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来跟他抢?

    他受不了。

    先是在爸跟前下套,一点一点,让爸误会徐逢渔,觉得这个老二翅膀硬了、心思野了;又趁着爸心软,哄着爸把大半的家产划到了自己名下。他以为这样总能喘口气了。

    没有用。

    徐逢渔还是越来越好。像棵树,你砍它一刀,它转年长得更粗。

    恨就是那时候长死的。他可以输给任何人,不能输给徐逢渔,输给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弟弟。

    所以沈浣君那胎双胞胎足月的时候,他找了人。

    弄死。

    两个都弄死。

    一了百了。

    人都安排好了,临到跟前,他改了主意。

    弄死,太便宜他们了。徐逢渔痛一阵,沈浣君哭一场,日子照样过,不行。他要的不是他们痛一时,他要他们长出一个一辈子都去不掉的伤疤。

    在沈浣君生产的时候搞事,他看着那新生的两个婴儿,把手底下人从外头抱来的那个男婴,换了进去,把徐家自己的骨肉,换了出来。

    双胞胎好啊。

    龙凤胎,更好。

    这样的好事,就该让徐逢渔好好享受。抱着别人的种当宝贝疙瘩疼,疼上十几年,疼进骨头里去,他倒要看看,徐逢渔知道真相的那天,是什么脸。

    想起这些,徐闻声在黑暗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笑没了。

    可是。

    可是那个因为他,才得以躺进徐家摇篮、享了十六年荣华富贵的野种,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要回过头来抢他的东西了。沈怀瑾,一个外头抱来的、连徐家血脉都没有的东西,也配?爸真是老糊涂了,糊涂到家了,放着他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不疼,倒要把压箱底的家产,往那个野种手里塞。

    凭什么?

    凭什么他算计了一辈子、担了一辈子的惊、受了一辈子的比,到头来过冬的粮食,要填进那个野种的嘴里?

    海风猛地撞上舷窗,舱里的黑影晃了一下。

    徐闻声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床上的行李箱上。

    他爬过去,打开箱子,拨开夹层,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小瓶躺在里头,瓶身上的外文标签在灯下反着冷光。

    他把瓶子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

    老爷子不是要安排吗?

    那他就好好安排安排。

    这趟船,离岸几百海里,风浪一起,医疗船几个小时赶不到。一个心脏不好的老人,病发在深夜的舱房里,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怀疑他。

    遗产会在葬礼之后,落到长子手里,钱庄的账,能填,代管的亏空,能平,所有的秘密,跟着老人一起,再也不会给他找麻烦了。

    徐闻声把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船身轻轻晃着,像摇篮。

    同一时刻,五层甲板。

    周芫靠在茶座的藤椅里,膝上摊着本画册,一页没翻。

    鞠绯光在她旁边坐下,声音轻得像风:“他回舱了。送药的那个,十分钟前了三层。”

    “嗯。”

    风浪是从傍晚开始显形的。

    天还没全黑,海就先变了颜色。

    墨一样的云压在海平线上,浪头一道追着一道,撞在船身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广播又响了一遍,语气依旧客气:夜间风浪较大,请各位宾客减少外出,晚宴改在二层宴会厅,照常进行。

    周芫没去宴会厅。

    她在三层父母的舱房里,沈浣君正让人把晚饭摆到小厅。船晃得厉害,杯盏轻轻磕碰,沈浣君一边扶花瓶一边念叨:“早知道风浪这么大,就不该带你上船,你从小没坐过船......”

    “我没事。”周芫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海,忽然开口,“爷爷呢?风浪这么大,他心脏受得了吗?”

    沈浣君愣了一下。

    徐逢渔正在看文件,听见这话也抬起头,眼里有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爷爷船上有随船医生,药也都带着。”徐逢渔放下文件,“他那病是老毛病了,冠心病,常年吃药,一天都落不得。去年冬天住过一回院,之后护工就没离过人。药是船上医务室按他平时的方子备的,每晚八点,护工把药送到舱里,看着他吃下去才走。”

    “船上抢救的东西全吗?”周芫问得随意,像随口一聊,“我听说海上离医院远,真有个急病,医疗船开来要好几个小时。”

    “设备是齐的,峰会包船,医务室按三甲的标准配的,除颤的、急救的药都有,随船两个医生都是正经大医院请来的。”徐逢渔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你这孩子,操心倒细。放心,你爷爷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