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对。沿海岸线走太不确定了,万一绕到某个海角里面,走几天都走不出去。但输电塔是直的,沿着走就不会错。
就这么定了,徐逢渔看向沈浣君,你觉得呢?
我听你们的,沈浣君小口吃着肉,点点头,阿芫说得有道理。
徐逢渔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早走早到。
不急,周芫说,先把水装了。
她指了指旁边那两个竹筒。
只有两个竹筒,装不了多少水。路上节省点喝,应该能撑到下一个水源。
徐逢渔看了看那两个不大的竹筒,皱了皱眉。两个人都不够喝的,何况三个人。
就这么多,周芫语气很平静,没有别的容器了。等路上碰到竹子,我再砍几个。
她说着,却没急着装水。
把陶罐拎过来,先烧开了再装。闹肚子的话,路上更麻烦。
徐逢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这几天焦头烂额,都是跟着周芫的安排行事的。而且周芫,想得比他周到得多。
周芫把井水倒进陶罐,架在火上烧。趁着烧水的工夫,她拿着那把折叠刀出了门。
你去哪儿?徐逢渔问。
找竹子,周芫头也不回,多做两个水壶。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带回来的竹节,长短粗细差不多,刚好能装水。
水开了。
周芫把开水一勺一勺地灌进五个竹筒里,用洗净的叶子包住开口,再拿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打了个活结。倒过来晃了晃,一滴水都没漏。
先喝饱,她递了一个给徐逢渔,路上就不能放开喝了。
徐逢渔接过竹筒,灌了两大口,又递给沈浣君。沈浣君也喝了不少,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周芫自己也喝了些,然后把五个竹筒用麻绳串好。
吃好了吗?她问。
徐逢渔和沈浣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走了。
周芫背起装着烤肉干的布包,又把渔网和那把折叠刀别在腰上,率先走出了土坯房。
徐逢渔扶着沈浣君,跟在后面。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三个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路蜿蜒着往北,消失在山林深处。
而远处的山脊线上,一座座高压输电塔矗立着,像沉默的路标,指引着方向。
崎岖不平的路比想象的难走。
说是有路,其实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走,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太阳越升越高,林子里又闷又热,像个巨大的蒸笼。
周芫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开挡路的草。她步子很稳,不快,但一直没停。
徐逢渔扶着沈浣君走在后面。
沈浣君的脸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可她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透支。
歇会儿吧,徐逢渔心疼得不行,太累了。
沈浣君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前面周芫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很虚,我能走。
周芫这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歇十分钟,她说,前面有块石头,过去坐。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浣君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暖。
三个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周芫解下水壶,递了一个过去:每个人抿两口,润润嗓子就行。
徐逢渔接过水壶,递给沈浣君。沈浣君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徐逢渔也只喝了一口,便塞回给周芫。
水壶里的水,五个竹筒,看着不少,可三个人喝,真不禁用。
歇了十分钟,继续走。
就这么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了下午。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第一座输电塔下面的不远处。
巨大的钢铁架子矗立在山顶,几十米高,远远望去,线条硬朗得像个巨人。
到了,徐逢渔喘着粗气,终于到了。
沈浣君已经走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周芫没坐。她走到山脊边上,往远处望。
徐逢渔注意到她的动作,也走了过去。
看什么呢?
周芫抬手指了指远处。
你看。
徐逢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的那边,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隐约能看到一片低矮的房屋。灰瓦白墙,连成一片,还有几栋高一点的楼,在夕阳下泛着光。
那是……镇子?徐逢渔的声音都在抖。
应该是,周芫点点头,看着不远。
真的不远。
肉眼都能看到房子,那说明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公里。脚程快的话,明天就能到。
徐逢渔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地说,终于要到了。
沈浣君也听到了,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看看,却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徐逢渔连忙过去扶她。
别急别急,你慢点,他把沈浣君扶到山脊边,你看,那边就是镇子。
沈浣君看着远处那片模糊的房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镇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喜悦是真的,可现实也是真的。
高兴早了,周芫先回过神,她指了指山脚下那条宽阔的河,过不去。
徐逢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山脚下,一条大河横亘在他们和镇子之间。河面很宽,水流看着也急,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浩浩荡荡地往海里流。
入海河。
这……徐逢渔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怎么过去?
过不去,周芫语气很平静,只能沿着河走,找桥。
徐逢渔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本以为明天就能到镇子了,结果横在面前一条河。
那……那要走多久?沈浣君的声音也哑了。
不知道,周芫摇了摇头,沿着河往上游走,应该能找到桥。但多远不好说。
喜悦的气氛一下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