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巨大的雷声,轰隆隆的,下雨了。房间里的气氛凝滞,一种恐怖的情绪在蔓延。
相信我,徐逢渔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留在船上,会死。
沈浣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玩笑,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凝重的决绝。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没事,徐逢渔握住她的手,声音尽量放稳,以防万一。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外面风声大作,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
风暴彻底爆发了。
船舱里传来尖叫声、咒骂声,乱成一团。没有人掌舵,船在浪里打着转,像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树叶。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浪头拍了过来。
船身猛地倾斜。
……
阿芫?
徐逢渔的声音把周芫拉回了现实。
她回过神,看向他。
你没事吧?徐逢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有没有哪里受伤?
周芫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顿了顿,又说,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她这个样子,不能再淋了。
徐逢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沈浣君,心如刀绞。刚好不容易退了烧,又遭了这一遭。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浣君打横抱起来,因为脱力,胳膊抖得厉害,差点没站起来。
周芫伸手扶了他一把。
这边走。她指了指沙滩左侧,那里好像有几块突出的礁石,能挡挡雨。
徐逢渔没说话,抱着沈浣君跟在她后面。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视线。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又是她先发现的不对劲。
如果不是她,他们现在可能还闷在鼓里,等出事了才反应过来,那时候……
徐逢渔不敢往下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妻子,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走得稳稳的女儿。咬了咬牙,跟在周芫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漉漉的沙子往前走。
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礁石区比想象的更近。
几块巨大的礁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雨棚,下面是干燥的沙地,勉强能容下三个人。
就这儿吧,周芫率先钻进去,回头伸手接了沈浣君一把,先放下来。
徐逢渔小心翼翼地把沈浣君放平,让她靠在最里面的岩壁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她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才靠着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胳膊酸得不像自己的了。
周芫也坐了下来,背靠着礁石,微微闭着眼。
礁石洞里一时很安静,只有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和沈浣君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逢渔才缓过劲来。
他开始清点身上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没了。徐逢渔苦笑了一声。
周芫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救生衣还在,除此之外,就只有一身湿透的衣服,和口袋里一把小小的折叠刀,是她从岛上带出来的,一直揣在兜里,居然没丢。
她把刀掏出来,放在地上。
还有这个。
徐逢渔看了一眼那把小刀,点了点头,好歹还能生火,又看了看周芫。
先不说这个,徐逢渔撑着胳膊站起来,得先搞清楚我们在哪儿。
他走到礁石洞的边缘,往外张望。
天已经蒙蒙亮了,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狭长的沙滩,两边都是延伸出去的海岸线,看不到头。身后是茂密的树林,再往里好像有山的轮廓。
国内还是国外?徐逢渔喃喃自语。
这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还在公海附近,那麻烦就大了。
我也去看看,周芫也站了起来。
不行,徐逢渔立刻反对。
两个人去更快,周芫语气很平静,而且树林里说不定能找到吃的。她醒了会饿。
徐逢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周芫说得对。
沈浣君暂时没事,睡着的时候不需要人守着。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位置,找到水源和食物。
那……我去,徐逢渔说,你留在这儿看着你妈。
你认识路吗?周芫看了他一眼,你能分清方向吗?
徐逢渔:
被噎住了。
他一个常年在城市里、出门有司机的人,到了这种荒郊野外,还真不一定比周芫强。
那就一起去,徐逢渔退了一步,别走太远。
两人从礁石洞里出来,沿着沙滩往左边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芫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她抬手指了指前方。
徐逢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沙滩尽头,通往高处的斜坡上,立着一根电线杆。锈迹斑斑的,上面的电线已经断了,耷拉下来,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但确实是电线杆。
徐逢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电线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有电线杆就说明有人住过,就说明……
就说明很可能在国内。
两人加快了脚步,往电线杆的方向走。
走近了才发现,电线杆旁边,还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
路是土路,很窄,但能看出来是人走出来的。路边还有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是中文。
徐逢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国内。他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在国内。
在海上漂了那么久,经历了风暴,经历了翻船,经历了死人……
终于,回到国内了。
只要在国内,就有希望。
周芫也松了口气,目光顺着那条小路往远处看。
小路蜿蜒着往上,消失在树林里。
这条路应该能通到外面,周芫说,等她醒了,我们可以沿着这条路走。
徐逢渔点点头。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忽然了一声。
你看那边。
周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路旁边的杂草丛里,隐约能看到几面断墙。
像是废弃的房子。
两人走过去,拨开齐腰高的杂草,果然看到了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门窗都没了,只剩下几面墙还立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一口井,井盖早就不见了。
像是个废弃的渔村,徐逢渔打量着四周,可能是村民都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