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船员舱里挤了四个人,空气都有点闷。
周芫靠坐在床边,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她本来打算趁这几个小时补一觉,结果人都来了,觉也别想睡了。
沈砚站在屋子中间,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要不……
话刚起了个头,殷弄语和鞠绯光的眼刀就齐刷刷飞了过去。
谭渡桥往墙边一靠,抬头看房顶,努力把自己当空气,这种时候,多一句话都不能说,说多了引火烧身。
周芫抬了抬眼。
她脸上带着点倦色,要不什么?
殷弄语也抱着胳膊,凉凉地接了一句,是啊,要不什么?说来听听。
沈砚话头顿了顿。
他本来想说要不这次先就这样,先回去休息几天再继续,可话到嘴边,看着周芫那张平静得看不出情绪的脸,又咽了回去。
话锋一转,变成了:
要不,先让沈总回去,你带着徐总再玩几天?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芫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什么意思?
只把沈浣君送回去,留徐逢渔继续?
殷弄语和谭渡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好家伙。
感情是只心疼他姑姑。
鞠绯光语气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刀,沈砚,你这胳膊肘,拐得挺明显啊。
沈砚也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梗着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姑姑她发烧了,身体不好,不能再折腾了。
徐逢渔也在岛上熬了三天,殷弄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姑父就不怕折腾?
沈砚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芫看着他那副样子,沉默了几秒。她知道沈砚担心什么,说来说去,还是怕出事,怕沈浣君撑不住。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算是安慰。
接下来很轻松的,不用太担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变形记吗?
沈砚一愣,什么?
就是那种,展现朴实生活的节目,周芫一脸认真,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体验生活,但不会有危险。
这话一出,殷弄语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谭渡桥直接笑出了声,拍着大腿直乐。
变形记?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阿芫你是真敢说啊!人家变形记是爹妈送孩子去,你倒好,把爹妈送过去变形,还偷偷摸摸的,牛还是你牛。
鞠绯光也没绷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沈砚的表情更复杂了。
把自己亲生父母扔到荒岛上搞变形记?
这世上也就周芫干得出来。
周芫看着他们笑,一脸莫名其妙,很好笑吗?
哈哈哈哈不好笑不好笑,谭渡桥摆着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咳咳,就是第一次见把整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殷弄语也笑得直摇头。
沈砚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一脸无奈。他懒得跟他们贫,直接看向周芫,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徐家人申请了直升机航线,很快就赶过来了,你时间还够吗?
申请不下来的。回话的是鞠绯光。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片海域有军事演习,临时管制,所有民用航线都批不下来。除非绕路。但绕路使用的时间更长了。
沈砚眉头一皱,看着鞠绯光,你为了这件事,去求家里了?
鞠绯光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当然没有。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他们早就知道这片海域会有军事演习,所以特意选了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他叹了口气。
就知道,周芫做的计划,从来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漏洞。
可他还是不甘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姑和姑父继续在外面漂着吧?
沈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了,如果,如果他装作凑巧也在这艘渔船上,跟徐逢渔和沈浣君呢?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对上了周芫的目光。
女孩靠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如果没有很大的变化,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轻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我们几个,都是很熟悉、很了解彼此的。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没有那个可能。
沈砚的心思被戳破,也不藏着了。他梗着脖子问:如果我非要呢?
周芫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那我不会留情的,她的声音很淡,这次跟上次可不一样。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谭渡桥不笑了,殷弄语也收了表情,几个人都看向沈砚。
沈砚的后背莫名一凉。
他知道周芫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算殷弄语和鞠绯光没有告诉他和谭渡桥,他也早就猜出来了,也就谭渡桥那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周芫平静的眼神,心里清楚,她说的不留情,不是吓唬他。如果真的这样行动,恐怕会有危险。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周芫又开口了,语气软了些。
你为什么非得想看我跟父母和睦相处呢?她垂着眼,声音很轻,你知道要达成那样的局面,我得受多少委屈吗?
沈砚一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只想着姑姑姑父早点回去、少受点罪,能和周芫一家人安稳的生活。
可他只顾着担心,却忘了,最委屈的那个人,是周芫。
沈砚的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头,彻底熄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周芫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
殷弄语扫了两人一眼,拍了拍手。行了,叙旧到此为止,她看了眼表,再不走真要撞上了。
“你也小心点。”临走时又朝周芫叮嘱。
周芫倦怠的点点头,现在还有时间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