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被拉上船的时候,徐逢渔腿都是软的。
踩在结实的甲板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的得救了。
但他没心思感慨。
医生!他一把抓住身边一个船员的胳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船上有没有医生?我老婆发烧了,很严重!
那船员被他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有有,船医在下面,我带你们去!
徐逢渔连声道谢,抱着沈浣君就跟着往下走。
周芫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
船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戴着眼镜,看着挺靠谱。给沈浣君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七,又看了她的脚腕,处理了一下,安慰他们没什么大事,吃点药挂瓶水就好了。
徐逢渔悬了好几天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等沈浣君挂上水、吃了药,昏昏沉沉睡过去,他才有空顾自己。
低头一看,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衣服皱得像腌菜,还破破烂烂,脸上也胡子拉碴的,手背上还有好几道划伤。
他苦笑了一下,去船舱的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船长。
船长是个黑脸大汉,姓刘,四十多岁,嗓门洪亮,一看就是常年跑海的人。他告诉徐逢渔,他们这船是去远海打鱼的,这一趟收成不错,满载而归,正往回赶呢,没想到半路能遇上他们。
刘船长,徐逢渔紧紧握着他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真是太感谢了,太感谢了……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家……
嗨,说这话就见外了,刘船长摆了摆手,一脸朴实,跑海的,谁还没个难处。遇上了,哪有不救的道理。
徐逢渔深吸一口气:刘船长,我能不能借您的电话用一下?我得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他们都急坏了。
行啊,刘船长爽快得很,走,去我船舱,有卫星电话。
徐逢渔连声道谢,跟着去了。
卫星电话就是方便,哪怕在茫茫大海上也能打通。
他拨了大儿子徐怀楫的号码。
即便是深夜,电话也只是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徐怀楫的声音又急又沉,哪位?
怀楫,是我。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爸?!徐怀楫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在哪儿?你没事吧?我妈呢?芫芫呢?
我们都没事,都活着,徐逢渔的声音有点哽咽,情况有些复杂,我们现在被一艘渔船救了,现在在船上。你妈有点发烧,已经看过医生了,没大事。
徐怀楫在那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喃喃了两句,随即又恢复了沉稳,你们现在在哪儿?把经纬度给我,我马上派直升机过去接你们。现在就申请航线,最快两个小时到。
徐逢渔转头问刘船长:刘船长,咱们现在的经纬度是多少?
刘船长报了一串数字。
徐逢渔连忙报给徐怀楫。
好,我记下了,徐怀楫说,您等着,我这就去申请航线,安排直升机。
电话挂了。
徐逢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又给二儿子徐怀舟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徐怀舟在那头也是又惊又喜,说马上安排人去港口等着。
挂了电话,徐逢渔靠在墙上,闭着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终于。
终于结束了。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徐怀楫的电话又打回来了。
语气不太对。
他的声音有点沉,航线……申请不下来。
徐逢渔一愣:什么叫申请不下来?
说是那边有一片海域最近有军事演习,临时管制了,所有民用直升机都不让飞,徐怀楫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托了好几层关系,都不行。管制要到明天下午才解除。
徐逢渔皱起眉。
军事演习?
怎么这么巧。
他想了想,又问,那渔船呢?渔船能靠岸吗?
你们那片不受影响,渔船不受影响,徐怀楫说,刘船长他们的目的地是哪个港口?我直接过去等你们。
徐逢渔问了刘船长,得到了答案——是南边一个不大的渔港,叫青屿港,再过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他把港口名字报给了徐怀楫。
徐怀楫说,我现在就出发,赶在你们到之前到那儿。你照顾好我妈和芫芫,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徐逢渔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军事演习……
时间也太巧了点。
但他也没多想,总不能会有军方的人故意搞他们吧?这可没有可能,只当是运气不好。
转头去找刘船长,又再三道谢,说等到了港口,一定好好报答他们。刘船长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都是应该的。
另一边。
周芫被船员安排到了一间空闲的船员舱。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简简单单的,桌子上还有送来的食物和水。
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终于不用演了。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慢慢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喘了口气,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周芫睁开眼,眼底的冷意在瞬间收了起来。她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徐逢渔。
他已经简单收拾过了,换了一身船员借的干净衣服,头发也梳顺了,只是脸上的疲惫和胡茬还在,眼神里带着刚松下来的倦意。
芫芫,他看着她,语气温和,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妈还在船医那儿挂水,我过去看着她。
周芫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不用不用,徐逢渔连忙拦住她,你歇着,你歇着。
他把周芫往屋里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这几天在岛上,你也累得不轻,他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划伤上,喉结滚了滚,听爸的,好好睡一觉,啊?
现在上船了,安全了,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了。我只是来跟你说一声,等船靠了港,你哥他们就来接我们了。
周芫抬眼看他。
徐逢渔的眼神很真切,是真的在关心她,不是客套。
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徐逢渔松了口气,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船医室。
周芫关上门。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几道划伤已经结痂了。
三天的荒岛求生,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也就只有这么点。但是要在沈浣君和徐逢渔心里留下来什么东西,程度还远远不够。
她正默默思索着,却听到门再一次被敲响。
周芫还以为是徐逢渔忘了什么事,又折回来了。她没多想,起身走过去,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却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