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燃起来之后,洞里温度提升了不少。
周芫用一根细枝拨了拨炭火,火星子噼啪跳了几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天光,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亮。
现在还没退潮,她说,海边捡不到什么东西。
徐逢渔正在给沈浣君重新缠脚踝的布条,闻言抬头:你的意思是?
要不要进林子里找找?周芫语气平平,野果、野菜,运气好能碰到鸟蛋。
徐逢渔犹豫了一下。
林子深浅未知,里面有什么也不清楚。但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早上那点野果早就消化完了,三个人总不能一直饿着。
他点头,我跟你去。
他转头看向沈浣君,语气放软: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脚别乱动,我们去去就回。
沈浣君咬着唇没说话。
她的手攥着身下的干草,指节泛白。脚踝是真的疼,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她也知道自己跟着去只会拖后腿。
可她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座岛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海浪声、风声、偶尔几声鸟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徐逢渔和周芫一走,洞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喊的人都没有。
她是真的怕,怕自己一个人,也怕他们两个人出事。
……我想跟着你们。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逢渔愣住了。
他低头看她,才发现她眼底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一向骄傲,从小到大没服过软,此刻却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听话,徐逢渔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你的脚走不了路,进去了更受罪。我们就在附近,不走远,很快就回来。
沈浣君摇头。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不放心。
坠海的阴影还没散,一闭上眼睛就是海水灌进嘴里的窒息感,她怕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徐逢渔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妥协了,一起去。
但说好了,走不动就说,我背你。
沈浣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鼻子一酸,赶紧点头:……嗯。
周芫靠在岩壁上,冷眼旁观了全程,没说话。
徐逢渔哄沈浣君的样子,笨拙又温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换做别的孩子,看见父母感情这么好,大概早就偷偷笑了,家庭温暖,父母恩爱,多好的事。
可周芫只觉得空。
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家里亮着的灯,暖是暖的,亮是亮的,但她知道,那盏灯不是为她亮的。
徐家的幸福是徐家的。
跟她没什么关系。
见两人达成共识,她直起身,率先往洞口走,只在外围走,不往深处去。
林子比想象中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浣君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得扶着树干或者徐逢渔的胳膊。徐逢渔寸步不离地守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帮她借力。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破败的棚子。
棚子是用树干和棕榈叶搭的,半边已经塌了,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废弃了很久。
就是这个。周芫说。
徐逢渔走过去,掀开挡在门口的藤蔓往里看。里面乱糟糟的,地上扔了几个空塑料瓶、一个破背包,还有些锈迹斑斑的工具,都不能用了。
他翻了翻,从角落里找出一把旧折刀,刀刃上全是锈,但勉强还能砍点东西。
这个能用。他递给周芫。
周芫接过,掂了掂,没说什么,塞进了口袋里。
沈浣君扶着棚子的柱子喘气,额头上冒了一层汗。脚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芫看了她一眼,转身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转了转。不一会儿,她拖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粗木棍回来,手腕粗,挺结实。
她走到沈浣君面前,把木棍递过去。
拿着。
沈浣君愣了一下。
给我?
周芫言简意赅,当拐棍。
木棍的一头被她用石头磨平了,不扎手。沈浣君接过来,拄在手里试了试,高度还行,撑着地能省不少力气。
她抬头想说谢谢,周芫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再往前就是野果子生长的地方,她头也不回地说,我昨天摘的就是那边。
走了没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一小片果树林出现在面前,高大的椰子树,有挂满紫红色果实的大果榕,还有几棵不高的野山竹树,枝桠上挂着圆圆的果子,有些已经变成深紫色,有些还是青绿色。
哇……沈浣君忍不住轻呼一声。
她见过的果园不少,却从没见过这么野生的,果子密密麻麻地挂在枝头,没人摘,没人管,熟透了就自己掉下来,在地上烂成一滩。
这些……都能吃?徐逢渔也有点意外。
大部分能,周芫走过去,指着几种她认得的,青的没熟,别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着,伸手从矮枝上摘下一颗深紫色的野山竹,用指甲一掐,果皮裂开,露出里面白嫩嫩的果肉。
多摘点,他说,带回洞里存着。
三个人分头行动。
周芫动作最快,专挑那些颜色深的摘。徐逢渔负责接和装,用外套下摆兜着,很快就堆了满满一堆。
沈浣君拄着拐棍,也在低处慢慢摘。她挑得仔细,每个都要捏一捏软硬度,专拣熟透了的。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带着果子的甜香。
徐逢渔抬头看了一眼,周芫正蹲在地上,用石头砸椰子,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沈浣君站在不远处的果树下,手里捧着几个山竹,正往这边看。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他们不是流落在荒岛上的遇难者,而是……一家三口出来郊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和浣君的女儿,如今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蹲在地上砸椰子。之前在z城,周芫对他们很有距离感。不像现在,处处照顾他们。
念头起来的下一秒,目光扫过三人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沾着泥点的裤脚,还有沈浣君肿得老高的脚踝,那点恍惚瞬间就散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想什么呢。
这是荒岛,不是度假村。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快步走过去帮周芫接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