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岛。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毒辣辣地晒在沙滩上。
徐逢渔扶着沈浣君,一步一步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沙子被晒得烫脚,他们的鞋早就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只能赤脚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
歇会儿吧。徐逢渔停下脚步,扶着她在一块礁石的阴影里坐下,你脚踝肿成这样,别走太快。
沈浣君点点头,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她没说什么。
比起生死未卜的周芫,这点疼算什么。
你说……她会不会也在这个岛上?沈浣君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线,声音干涩,我们沿着岛走一圈,说不定就能找到她。
徐逢渔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检查她脚踝的情况。
他心里也没底。
说实话,昨天晚上车祸坠海之后,大货车砸下来他就失去意识了,能飘来这座小岛上完全是他们两个福大命大。
周芫呢?
她有没有逃出来?
徐逢渔不敢想。
走吧。他站起身,伸手把沈浣君拉起来,沿着海边走,不进林子,万一她也在,肯定会在岸边待着。
沈浣君了一声,撑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海岸线弯弯曲曲的,一边是沙滩和礁石,一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椰子树。岛上静悄悄的,除了海浪声和偶尔的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沈浣君忽然了一声。
你看那儿。
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面有一串脚印。
徐逢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
脚印很凌乱,有深有浅,从沙滩延伸到灌木丛边上,又折回来。看大小,像是女人的脚印。
周芫!沈浣君忍不住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
徐逢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串脚印,又伸手碰了碰,沙子已经有点干了,说明留下的时间不短了。
应该是涨潮之前留下的。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如果是她的,说明她也在这个岛上。
沈浣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我们去找她!她说着就要往灌木丛里走。
等等。徐逢渔拉住她,别进去。林子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太危险了。
可是周芫她……
她如果在岛上,肯定也会在岸边活动。徐逢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们继续沿着海边走,一定能碰到她。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吃一些食物,还有晚上过夜的地方。
他说得有道理。
他们在海上漂了一夜,又渴又饿。沈浣君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了,再找不到淡水,不用等救援来,他们自己先垮了。
沈浣君咬了咬唇,点点头。
他说着站起身,望了望不远处的椰子树。
得想办法弄几个椰子,有水有肉,能顶好几天。
椰子树很高,树干光溜溜的,不好爬。徐逢渔试了两次都滑下来了,掌心磨得发红。
沈浣君站在树下,看着他一次次往上爬又一次次滑下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行就别爬了。她轻声说,万一摔着……
没事。徐逢渔喘了口气,退后几步,打量着那棵树,得找个东西垫着。
他环顾四周,在灌木丛里找了根粗树枝,又捡了几块石头,在树底下垒了个简易的台子。这一次,他踩在石头上,够着了最低的那根树枝,借力往上攀。
终于,他爬到了树冠处。
接着!
他摘下一个椰子往下扔,沈浣君连忙躲开,椰子地砸在沙滩上,弹了两下。
一个、两个、三个……
徐逢渔摘了五六个椰子才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没事吧?沈浣君赶紧扶住他。
没事。徐逢渔摆了摆手,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疼的——他肋骨本来就伤了,刚才爬树扯到了,这会儿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没说。
这个时候,他不能垮。
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在椰子壳上砸了几下,砸出一个小口子,递给沈浣君。
先喝点水。
沈浣君接过来,喝了一口。
清甜的椰汁滑过干涩的喉咙,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哭什么。徐逢渔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这不好好的嘛。
他又砸开一个椰子,自己喝了两口。
甜的。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甜。
周芫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喝完椰子水,两人又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岛的另一侧时,徐逢渔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那边。
沈浣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块巨大的礁石错落着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洞,背风,又能挡雨,洞口正对着大海,视野开阔。
今晚就在那儿过夜吧。徐逢渔说,地势高,涨潮也淹不到。
沈浣君点点头。
地方是个好地方,可问题是——
我们没火啊。她小声说。
徐逢渔皱了皱眉。
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手机、钱包、打火机,全没了。沈浣君那边更不用说,连个金属发夹都不剩。
钻木取火吧。他说。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徐逢渔捡了些干树枝和干草,坐在礁石洞口试了半天,手都磨起泡了,连点火星子都没见着。太阳渐渐偏西,海风也凉了下来。
沈浣君坐在旁边,帮他捡树枝,看着他手上的血泡,心疼得不行。
要不……算了吧。她说,今天先凑合一晚,说不定明天怀楫和怀舟他们就找来了。
徐逢渔点点头,也只能这样办了。
距离这座无名小岛不知多少公里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货轮静静泊在雾中。
船舱里,十几块显示屏同时亮着幽蓝的光,画面来自散布在岛上各处的微型摄像头。其中一块屏幕上,赫然映出徐逢渔和沈浣君依偎在礁石洞口的身影。
屏幕前的人看不清脸,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