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爷子在书房摔了一套价值不菲的茶具。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气归气,却也无可奈何。
四家联手,徐家根本扛不住。真闹僵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徐家。
就这么谈了整整一周,磨破了嘴皮子,最后才终于谈拢。
沈、谭两家各出一部分医药费和赔偿金,殷、鞠两家象征性地给了点慰问金——加起来的钱,还没有他们给沈怀瑾从国外请回来的专家的诊费高。
更可气的是,那四家还统一了口径:这不是赔偿,是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给怀瑾买点补品补身子。
说白了,就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徐家人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撒。
医院病房里。
沈怀瑾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缠满绷带的手,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一周了。
徐家跟那几家谈了一周,最后就谈出这么个结果?
赔钱?
谁要他们的钱!
他的手!他的梦想!他的未来!都毁了!
沈怀瑾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周芫。
都是周芫那个贱人!
要不是她,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沈砚、谭渡桥、殷弄语、鞠绯光……他们都该死!
沈怀瑾死死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浑然不觉。
等着吧。
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所有人。
沈怀瑾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刺眼,他却眯着眼,不肯移开目光。
眼底翻涌着怨毒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病房,白得刺眼的墙面衬得沈怀瑾的脸色越发苍白。
沈浣君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着粥,吹凉了才递到沈怀瑾嘴边。
慢点喝,小心烫。她的眼睛红红的,满是心疼。
沈怀瑾乖乖张嘴喝了一口,嘴角牵起一个虚弱的笑,妈,我没事。你别太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他倒抽冷气。那副脆弱又懂事的样子,看得沈浣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还说没事!沈浣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医生都说了,你的手……以后能不能好都不一定。你那么喜欢画画,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怀瑾的眼神暗了暗,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没事的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故作的坚强,大不了……以后不画了就是了。
那怎么行!沈浣君立刻急了,画画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啊!
梦想……沈怀瑾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梦想可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空洞洞的。
其实我也不怪周芫。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刚回来,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她误会了吧。
你还帮她说话!沈浣君又气又心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她着想!你两只手都废了,她连来看都不来看你一眼!
沈怀瑾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徐逢渔走了进来,脸色很难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刚从徐老爷子那里过来,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心里正憋着一股火。
沈怀瑾先开口,声音弱弱的,你来了。
徐逢渔了一声,走到病床边,看着他那双缠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心里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烦躁。
这股烦躁不知道是针对下狠手的沈砚等人,还是针对护短的徐老爷子,又或是……针对惹出这堆麻烦的沈怀瑾自己。
可看着儿子这副凄惨的样子,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感觉怎么样?徐逢渔问,语气有点生硬。
好多了。沈怀瑾乖巧地回答,就是……手有点疼。
沈浣君一听,眼泪又下来了。
徐逢渔也皱紧了眉,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又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说到底,怀瑾也是受害者。
沈怀瑾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犹豫,我听姐姐说……周芫她,要了我和小瑜两个人的份额?
徐逢渔脸色一沉,你听她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沈怀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姐姐都跟我说了。她说周芫刚回来,就分走了那么多东西……也是,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本来就该给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就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沈浣君立刻问。
担心我以后。沈怀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妈,你也知道,我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现在手也废了,以后……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不该奢求太多。可是爸,妈,你们养了我十几年,我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现在我手废了,什么都做不了,以后要是你们不在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沈浣君听得心都碎了,一把抱住沈怀瑾,傻孩子,胡说什么呢!妈不会不管你的!
可是……沈怀瑾埋在她怀里,哽咽着,周芫她那么讨厌我,以后徐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她说了不算!沈浣君立刻道。
徐逢渔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心里清楚,沈怀瑾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要个保障。
按说沈怀瑾是养子,本就不该跟亲生子女争家产。可就算他不提,徐家也不会真的亏待他。更何况他现在两只手都废了,全是因为周芫才落得这步田地……于情于理,徐家都该给他一个交代。
而且,徐老爷子那边也是这个意思——不能让沈怀瑾受了委屈。
徐逢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怀瑾,你放心。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周芫有的,你也会有。她拿了多少,爸就给你补多少。
以后爸给你成立个信托基金,这辈子都够你花的。
沈怀瑾猛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却难掩惊喜,真的吗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