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位置还是他常坐的那个——沙发的末端,离窗台近,离茶几远。像是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位置。
周芫拿着游戏机走出来,没有立刻坐下,像是先确认了一圈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才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游戏机是鞠绯光送的。是一台掌机,黑色的外壳,屏幕贴好了膜,里面已经装了好几款游戏。
有些她没玩过,但看得出是挑过的,她把它带回了帝苑学府,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偶尔晚上不想看书的时候,会拿出来玩一会儿。
她把游戏机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殷弄语已经从沙发边沿探过头来,像是被那道蓝光吸引过来的猫。周芫看了一眼她,又朝厨房方向看了真正的猫咪。
谭渡桥抱着咪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碗刚拌好的猫饭,蹲下来把碗放在咪咪的食盆旁边。
“咳咳。”殷弄语看着周芫玩着游戏,做好了要开口的铺垫。
周芫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按键上按得有一搭没一搭,像是注意力只有一半在那块像素田地上。她忽然觉得殷弄语跟咪咪在某些方面确实挺像的。
咪咪会在你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跳上你膝盖,绕着圈踩好位置再趴下来;殷弄语也会在你想安静待着的时候,先凑过来看你在干什么,然后绕一圈,再找一个自然的理由把话接上。
一样的好奇,一样的活泼,一样的胆子大。
她偏过头,看了殷弄语一眼,她正坐在周芫身边,膝盖上放着一个抱枕,手指在抱枕的边角上无意识地捻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周芫的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像是把游戏先按下暂停键,等着她把话说完。
殷弄语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很快就放节假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像是一个人在往外递一根线头:“要不要去静安寺一趟啊?”
周芫还没回什么,谭渡桥的声音已经从沙发另一头插过来了,比殷弄语的预期快了不止一个节拍:“什么寺庙?去寺庙干什么?”
殷弄语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在周芫那边:“没问你。”
她的语气不算凶,但足够让他知道这个问题她不是在问他的。
鞠绯光翻了一页书,那一声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轻,却恰到好处地落在对话的空隙里。
她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看向周芫,语气比殷弄语更平,“要不去看看?”
周芫想了想,把游戏机搁在膝盖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殷弄语脸上:“是要去还愿吗?”
她问得随意,像是只是在确认行程的性质,不是要追问缘由。
殷弄语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确定。
周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鞠绯光一眼。她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可是你们的许愿并没有被实现啊。”
殷弄语和鞠绯光的表情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两个人都同时僵住了。
周芫那句话确实戳到了一个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去碰的位置。
前世,她们确实费了很大的力气。
殷弄语跑了十几座寺庙,鞠绯光托了很多人,最后才找到那位据说已经不轻易接愿的高僧。
她们跪在蒲团上,替周芫许下来世——父母恩爱、兄弟和睦、家业富贵、家人平安、喜乐无忧、一生顺遂......
她们列了长长一串,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条,生怕哪一条没被记住,她就会再受一次前世的苦。
高僧听完,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缘法未至,强求无益”。
她们不肯走,这些要求也不多,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高僧最终被她们的真诚感动,同意了。
结果现在这一世,那些愿望确实算是实现了。
父母恩爱算有了,兄弟和睦也算,家业富贵更是绰绰有余。她们要的那些条件,每一件都齐了,像是一张被完完整整盖满了印章的清单。
只是出了点差错——周芫没有在这个家被养大。
那些父母恩爱的画面、那些兄弟和睦的时刻、那些家业富贵带来的安稳,那些她们替她求来的安稳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那些祈愿没有落空,只是落错了地方,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替她享受了十六年。
殷弄语的手指重新动了一下,她看着周芫,声音轻得像是怕那句话落下来会砸到什么东西:“所以……这次去静安寺,不仅是还愿。”
“行。你们看着办。”反正周芫也没什么事,陪她们去一趟静安寺,算是安了她们前世操的心。
谭渡桥又从厨房那边探过头来,像是已经等了好久才等到这个话头,手里还拿着刚才喂咪咪的碗,碗沿上沾着一点没冲干净的猫粮碎屑:“那我们呢?我跟沈砚去不去啊?”
殷弄语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他这个白痴问题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去,你们时间都给我留出来。”谭渡桥没再追问,像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确认,转身走回厨房把碗放进水槽,水声哗啦响了一下,又停了。
沈砚在沙发那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芫正准备把游戏机重新拿起来,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持续的震动,是间隔均匀的几下,像是一条消息被分成了几段发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沈浣君的名字。她点开,消息不长,但她看了好几秒才把页面滑到最底端。大意是徐老爷子后天要回来了,到时候家里会安排接风,让她这几天先回老宅住着。
周芫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腿上,没有立刻回复。
殷弄语注意到她看手机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但没有凑过去看屏幕,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她主动开口。
“这几天我先回去住,有事再跟你们联系。”
殷弄语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那种莫名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压下去就浮了上来。她张了张嘴,先落下来的不是话,是一声短促的“哦”。
周芫看着这几个,他们四个人的表情不太一样,但眼底的担心都是一样的。
她本来想再说一句不用担心,但话还没出口,自己先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事,不用担心。”她的语气确实松的,像是真的没把那件事放在需要被担心的位置上。
殷弄语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地、带着一点无奈地想,就是你这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们才担心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