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爸爸,这是谋杀案 > 第206章 饭店错杀
    铁城五月底的傍晚已经彻底褪去晚风的凉意,空气闷沉沉裹着燥热,稍稍走动便能沁出一层薄汗。

    街边成片的杨树彻底静止了,巴掌大的厚叶沉甸甸垂在枝头,纹丝不动。

    温热的气流笼罩整座老城,往日穿巷而过的晚风仿佛被滚烫的地气烘软、滞住,再也掀不动满树浓绿,整条老街安静得有些沉闷压抑。

    老城区中心的街边,开了十余年的满意小炒就扎根在这里。

    店面门头狭小朴素,经年日晒雨淋,招牌上的红漆褪得发淡,字迹边缘模糊发毛,却丝毫不影响生意。

    周边几个小区的住户,懒得开火做饭时,总会绕到这里,点上两三个家常菜打包带走,日复一日,攒下了十足的烟火口碑。

    案发当晚正是饭点高峰期。

    店里七八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嘈杂,碗筷碰撞、食客闲谈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

    后厨的爆炒声滋滋不绝,热油激发出的菜香、混杂着淡淡的油烟气,顺着敞开的店门一股脑往外飘,浓郁的烟火气息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林建国彼时正居家吃晚饭,一家人围坐餐桌,氛围安稳平和。他指尖捏着竹筷,一块酱色排骨刚夹起,还未送入口中,兜里的工作手机骤然急促响起。

    屏幕跳动的紧急来电备注,让他心头瞬间一沉。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同事慌乱急促的汇报声,语速极快:老街满意小炒突发恶性伤人案,持刀行凶,现场伤亡严重。

    没有多余废话,案情紧急。

    林建国指尖松开筷子,排骨轻轻落回餐盘。

    他利落起身,快步走到门后抓起挂着的外套,匆忙套上。半边衣袖还未穿妥,他低头看向餐桌,语气沉稳简短:“我去一趟。”

    坐在桌前的妻子早已熟悉他的工作节奏,仅凭他骤然紧绷的神色,便知晓事态严重,半句多余的问询都没有。

    只是默默伸手,将他桌边那碗还冒着余温的汤,轻轻推到桌角放稳。

    玄关灯光一晃,林建国推门而出。

    楼道里沉寂昏暗,脚步落下的瞬间,声控灯逐层亮起,暖白的灯光顺着他下行的轨迹次第铺开,又在他走远后逐一熄灭。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穿梭,很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抵达现场时,混乱与惨烈,远比电话里描述的更甚。

    暮色彻底压了下来,整条老街被围观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民警早已拉起醒目的黄色警戒线,牢牢隔开里外区域,将层层叠叠看热闹的居民拦在外侧。

    街边路灯昏黄,光影晃动,人群的窃窃私语、低声惊叹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压在夜色里,愈发衬得店内的死寂可怖。

    饭馆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溅着数点暗沉发黑的血迹,深浅错落,是利刃挥砍、鲜血喷溅后留下的痕迹,在昏灯下触目惊心。

    店内日光灯正常工作,灯管持续发出细微的嗡嗡低鸣,惨白的冷光毫无遮掩地照亮店内所有狼藉。

    靠近临街门口的一张圆桌被猛地推得歪斜错位,桌角抵着地面。一盘完好未动的清炒时蔬倒扣在桌面,翠绿菜叶散落一地,清亮的菜汁顺着木质桌沿,一滴、两滴,缓慢坠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痕。

    桌边一把塑料餐椅侧翻倒地,牢牢靠住冰冷的桌腿。

    餐桌旁的地面,静静倒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躯体舒展,没有大幅度挣扎扭曲的姿态,周身安静得诡异,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法医老吴蹲在尸体旁,穿戴整齐的勘验手套,正俯身做第一轮初步尸检。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抬头,视线始终落在死者胸腹部的创口上,声音低沉凝重:

    “三人均为锐器刀伤,创口集中在胸腹部致命位置,入刀干脆利落,力度极狠。凶手出手极快,受害者几乎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体表没有拖拽、搏斗、抵抗伤。”

    林建国站在店门口的警戒线内侧,没有急于踏入核心现场。

    他习惯性驻足观望,目光缓慢扫过整间饭馆、门口街道、围观人群,先在心底把现场环境、人员状态全盘梳理一遍。

    后厨门口,饭馆老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靠墙站着。

    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身前的油污围裙,动作机械又慌乱,像是想搓掉手上沾染的血腥气息,又像是在徒劳平复心底极致的恐惧与慌乱。

    店内其余几桌幸存食客,已经全部被疏散至店外路边,正逐一配合民警做笔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说话语速急促,眼神躲闪,依旧陷在方才的血腥惊吓里无法回神。

    林建国缓步走到老板面前,语气平稳冷静,压下周遭的嘈杂:“案发时,店里一共多少客人?”

    老板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咙干涩沙哑,气息紊乱:“满满当当的,七八桌全坐满了……那个人进店之后没坐几分钟,突然就动了手,前后不到一分钟,太快了……做完就直接走了,一句话没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认识他吗?”

    老板用力摇头,眼神恍惚,记忆混乱:“见过、好像见过两次……看着像是本地口音,每次都是一个人来,默默点菜、默默吃完就走,从来不跟人搭话,看着老实,半点看不出异常……我也不敢确定,记不太清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一点点消散,连自己的判断都开始动摇,深陷在突如其来的灾祸里,彻底乱了心神。

    林建国没有步步紧逼追问。

    夜色渐深,街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细碎地钻进耳朵。他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喧闹包裹自己,脑海里快速复盘现场所有细节,沉淀、梳理、排除无用信息。

    片刻后,他弯腰蹲下身,近距离观察三名死者的状态。

    三人衣着干净整洁,没有褶皱破损,周身没有尘土、油污、泥沙沾染。鞋底纹路清爽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干净,掌心皮肤细腻。

    没有常年务工、工地劳作、流水线做工的痕迹,绝对不是体力从业者。

    细节琐碎,却句句指向关键线索。

    林建国将所有零散疑点在心底一一对应、铺平理顺,确认现场没有遗漏的表层痕迹后,起身沿着饭馆门前街道,缓步走向下一个路口,摸排周边线索。

    一夜现场勘查、笔录取证结束,次日清晨,摸排走访全面铺开。

    路口开了十几年报刊亭的留守老人,是第一个提供关键线索的目击者。老人常年守在路口,眼力好、记性稳,对整条街的来往人员极为熟悉。

    他回忆得格外清晰:“昨晚七点半左右,天刚擦黑,有个中年男人,穿深色短袖,手里紧紧拎着一个黑色布袋,从侧边小巷快步冲出来,低着头往南边方向走。”

    老人着重强调了异常:“那人脸色吓人,眼神发直,两眼空洞,完全不看路,走路步伐又急又飘,整个人看着不对劲,像是憋着一股子狠劲。”

    根据老人描述的身高、体型、步态特征,侦查人员立刻调取巷口五金店的监控录像。

    画面画质不算高清,但完整捕捉到了嫌疑人的清晰背影、走路姿态,与老人描述完全吻合。

    顺着这条唯一的线索层层深挖、轨迹回溯,当天下午,警方精准锁定了嫌疑人的落脚点——城西老旧平房区的一处出租屋。

    这片平房区老旧杂乱,巷道错综复杂,大多是无门牌、无登记的自建出租房,常年无人规整。嫌疑人租住的小屋藏在巷子深处,门口胡乱堆放着废弃纸箱、杂物,杂乱不堪,几乎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