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爸爸,这是谋杀案 > 第204章 检修口的痕迹
    傍晚,家里晚饭已经摆上餐桌。

    林月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一直记挂着父亲带回的这桩密室案子,思索再三,主动开口发问:“爸,监控拍不到凶手,电梯从七楼往下落到四楼,中途有没有在别的楼层停靠开门?”

    林建国放下手中的碗筷,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杯壁,冷静回答:“没有。从七楼出发,一路直达四楼,中途门一次都没有打开。”

    林月的睫毛轻轻垂下来,脑海里推演着密闭轿厢的空间结构,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了出来:

    “那……凶手行凶之后,不走轿厢前后的电梯门,能不能从电梯轿厢的顶部,检修口那里逃出去?”

    这句话说完,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建国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窗外天光已经彻底沉落,暮色漫进屋子。

    他的眼神顿了一瞬,仿佛有一条原本模糊的思路,在这一刻骤然拐向另一个方向。

    几秒之后,他一言不发,起身走到玄关,弯腰换上外出的鞋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触发,骤然亮起,等他的脚步声走远,灯光又缓缓熄灭,楼道重归一片沉寂幽暗。

    等林建国重返案发商住大楼,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城西。

    物业办公室只开了一盏老旧日光灯,灯管持续发出嗡嗡的低频嗡响,灯光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物业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放凉的白水,看见林建国推门进来,慌忙站起身,跟随着他走向电梯井的位置。

    技术科警员依旧留守现场,大功率手电筒光束直直向上,照亮幽深漆黑的电梯井,光柱稳稳对准轿厢顶端那一块方形检修小口。

    检修口的盖板被向外掀开,盖板边缘厚厚的积灰,有大片被摩擦蹭掉的痕迹。

    林建国站在电梯井下方,举着手电筒向上探视。轿厢顶板上落着长年累积的薄灰,灰尘分布并不均匀。

    靠近检修盖板的边缘,有一处清晰的按压凹陷,浮灰被抹平,印出半个手掌压过的轮廓。

    “拍照,全部取样。”

    技术人员穿戴安全装备攀爬到轿厢顶部开展勘查。

    检修口外沿缝隙,卡着几缕深色细密织物纤维,是从厚实布料上面剐蹭脱落下来的。

    光束继续向下扫过井道两侧的金属导轨,导轨表面铺满一层经年累月积攒的薄灰,绝大多数位置平整均匀,唯独其中一段高度,留下数处手指用力抓握挤压形成的凹陷,指腹按压的轮廓,在灰尘层上清晰留存。

    凶手当初正是抓着冰冷导轨,在幽深的井道之中向上攀爬逃离。

    深夜,大楼其余角度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取复盘。

    电梯井上方的检修通道连通顶楼设备机房,机房房门是老式弹子锁,三个月之前刚刚更换全新锁芯。

    物业经理介绍,机房钥匙只有工程部内部人员保管,每一把都登记在册。只是管理松散,钥匙放在工程部柜子,临时取用经常跳过登记流程。

    林建国把钥匙登记簿完整复印带走,又翻阅工程部全部值班排班台账。

    次日上午,两名持有机房钥匙的维修工人被传唤过来配合询问。

    两个人都矢口否认近期踏入过顶楼设备层,一口咬定钥匙一直存放于工程部钥匙柜。

    被问及钥匙外借情况,二人迟疑许久才吐露实情:柜子没有上锁,谁需要谁就可以随手拿取,用完放回,很多时候不会做登记。

    物证比对很快出结果:机房门锁锁孔缝隙提取到的棉线纤维,和电梯检修口刮下的深色织物纤维,属于同一种材质。

    可以确定,案发前后,这扇机房门,是使用钥匙正常开启,并非暴力撬锁。

    紧接着,勘查人员又在轿厢顶板提取到一枚残缺不全的鞋印,鞋底纹路对应市面上十分普遍的电工劳保鞋,大楼工程部仓库统一采购发放,在职维修工人人人都有一双。

    林建国要求物业调出近半年全部在职、离职工程部人员名单,两份名单平铺在桌面,逐人排查。

    大部分人员都能够提供案发时段完整不在场证明,直到看到一个名字——刘德水。

    档案记录显示,此人三个月前合同到期离职。

    可离职当日,钥匙登记本清清楚楚留下他的签名,领取的,正是顶楼设备机房那一把钥匙。

    侦查组很快查到刘德水现居住地址,在城西另一处老旧居民小区。林建国带人找到他的时候,刘德水正坐在小区门口露天修鞋摊,围着一圈街坊下棋。

    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他缓缓抬起头,望见走近的林建国,手指还捏着一枚悬在棋盘上方的棋子。

    棋子在指尖无意识轻轻转动,仿佛他正在重新衡量周遭所有局势,思索下一步退路。

    半晌,他终究没有落下这一子,弯腰把棋子放回棋盒,抬手拍干净手掌沾染的尘土,安安静静跟着警员离开。

    等到全部卷宗整理归档之后,林建国才把这桩电梯密室案完整讲给林月听。

    客厅台灯暖光柔和,林月捧着一杯温度渐渐褪去的温水,没有急于喝下。

    目光落在案卷复印件上面,视线停留在那一行关于轿厢检修口的勘查备注,轻声发问:

    “他顺着电梯井钢架往上攀爬的时候,轿厢里面的死者,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头顶上面有人的?”

    “大概率就是电梯关上大门,轿厢刚刚启动下行的那一刻。”

    林建国缓缓答道,“密闭轿厢拢音,顶部盖板传来细微响动,身处底下的人,是能够隐约听见动静的。”

    林月听完,没有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指尖轻轻翻过这一页案卷,合上文件夹。

    她抬眼望向窗外铁城五月的夜空,厚厚的云层正在缓缓漂移散开,一小块深邃幽蓝的天幕显露出来。

    那道曾经被掀开的检修盖板已经重新锁死,往后再也不会有人顺着那个狭小洞口,潜入轿厢的上方,把绝望留给轿厢之内的人。

    幽深电梯井里那些留在灰尘之上的攀爬痕迹,时间久了,又会被新的落灰一层一层覆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踩踏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