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深夜,办公室灯火通明,高远拿着厚厚一沓走访排查记录,推门走进林建国的办公室,将资料轻轻放在桌面,语气带着压抑的挫败:“排查彻底卡死了,没有任何有效线索。对手太懂我们的流程了,简直像是……看着我们查的。”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抵着眉心,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排查记录上,逐行扫过,沉默良久。
连日高强度侦查,所有人都被牵着鼻子走,陷入凶手布下的僵局。对方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静静躲在暗处,看着警方全员奔波、徒劳无功。
夜里十点,林建国结束加班,驱车离开刑侦大队。
车子缓缓驶入寂静的惠民老街,他刻意放缓车速,目光扫过巷道两侧斑驳的老墙、紧闭的商铺卷帘门。
冬夜的路灯昏黄微弱,光秃秃的树枝影子被灯光拉长、扭曲,投射在墙面和地面上,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张张浮动的暗网,笼罩着整条寂静老街。
车子缓缓驶过中段外墙时,林建国的目光骤然定格。
一面老旧斑驳的水泥墙面上,赫然多出一行崭新的黑色喷漆字迹,笔触依旧端正,和棋牌室现场的笔迹习惯完全一致,带着穿透黑夜的嘲讽与笃定:
“你们查笔,不如查你们自己的办案惯性。”
夜风掠过巷口,吹动墙面喷漆表层,细碎的涂料粉末簌簌脱落,字迹边缘微微翻卷,嚣张又刺眼。
这是凶手的第二轮挑衅。
他根本没有逃离,没有躲藏。
这三天警方的每一次排查、每一个方向、每一处努力与僵局,他全部看在眼里。
他清楚警方会优先查作案工具、查商铺购买记录、查监控轨迹,精准预判了刑侦最基础、最固化的办案惯性。
在警方彻底陷入瓶颈、全员束手无策的深夜,他现身留字,像一个站在讲台之上的旁观者,冷冷指出办案盲区,戏谑嘲讽着整支刑侦队伍的刻板与局限。
林建国推开车门,走入刺骨寒风里,静静伫立在墙面字迹前,沉默地看了很久。
巷子里空无一人,寒风穿巷而过,呼啸作响。整条老街死寂沉沉,只有这行漆黑的字迹,明目张胆地宣告着凶手的掌控力。
他不是畏惧追捕的逃犯。
他是享受博弈、掌控全局的审判者。
他把铁城刑侦大队的常规办案流程,当成了自己的解题游戏。警方每走错一步、每陷入一次僵局,他就留下一句批注,冷眼旁观、步步戏耍。
这一刻,林建国彻底确定:此人绝对出身体系内部,极度熟悉刑侦流程、侦查逻辑、取证规则,甚至比一线警员更清楚所有办案盲区与惯性漏洞。
僵局持续的第四天清晨,一桩彻底震动全队的事情,骤然发生。
铁西刑侦大队大门口的公示公告栏,是平日里发布警情通报、案情公示、单位通知的公开区域,人来人往、人人可见。
清晨值班民警开门到岗,第一眼就看见公告栏正中央,平整贴着一张纯白A4纸。
纸张干净整洁、无指纹、无污渍,上面依旧是那套端正规整的字迹,没有多余修饰,只有冰冷、直白、极具挑衅的内容。
纸上罗列着三个名字,全部是惠民老街长期游走规则边缘、有劣迹纠纷、多次举报却无法定罪的商户老板。
每一个人,都是法律惩戒不到、日常监管管不住的“漏网之人”。
名字下方,是一行掷地有声、公然宣战的短句:
“三个里面,我会带走第二个。有本事,拦住我。”
一纸公开预告,直接把凶手的狂妄推到了极致。
他不再躲藏暗处、不再悄悄留字。
他光明正大向刑侦队下战书,公布猎杀名单、锁定目标顺序,逼迫警方正面与他对弈。
高远赶到现场时,气得脸色铁青,当场低吼出声。
从业数十年,他见过无数恶性案件、亡命凶手,却从未遇见过如此嚣张、如此藐视公权、如此戏耍警方的凶徒。
事态彻底升级,不再是单一命案,而是公然挑衅执法机关、公开预告犯罪的恶性连环案。
市局立刻加急批复,调拨增援警力,全城布防。
高远当即立断,紧急部署:抽调大半警力,二十四小时贴身严防名单上第二个目标;同时安排专人蹲守第一、第三名人选,严防凶手变道作案,不留任何漏洞。
全队警力高度紧绷,全方位布控,所有人死死盯着第二名目标,严阵以待,笃定只要死守重点目标,必然能拦下凶手、当场抓获。
整整二十四小时,布防滴水不漏。
第二名目标商户全程有人贴身保护,店铺内外、居家周边全方位蹲守,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一日一夜平安度过,无人遇害、无人受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布防奏效、凶手束手无策。
可天亮之后,噩耗骤然传来——名单上第三个目标,老街建材店老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店铺后方的小仓库里。
全员布防重点、死守次位目标,凶手精准利用警方的思维惯性、注意力盲区,声东击西、完美避防,在警力全部扎堆死守重点目标时,悄无声息完成了新一轮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