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爸爸,这是谋杀案 > 第68章 十五万的赃款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又出门了。

    他走的时候林月还在被窝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父亲的身影在门缝里一闪而过,然后是楼道里声控灯亮了的声音,然后是一步一步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单元门关上的声音。

    那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石子一个接一个地沉进水里,最后水面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她重新闭上眼,但没有睡着。

    她在听——听厨房里母亲烧水的声音,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响着,水蒸气从壶嘴里喷出来,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听窗外有人在扫雪的声音,虽然已经是三月了,铁城的三月还是会下雪,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听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从火车站那边传过来,穿过整个城市,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起床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等林建国回来,而是走到阳台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和融雪混在一起的气味。

    楼下的杨树上已经能看到一点点绿芽了,很小,很小,像是谁用绿色的笔在灰色的枝条上点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铁城的春天就是这样的,它从来不会大大方方地来,总是偷偷摸摸的,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在某个角落里点一下,然后躲起来,等你去找它。

    林月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的人不多,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走过,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红色的,在风中摇来摇去,像一团被线牵着的火。

    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摆来摆去,像一个钟摆,在丈量着时间。

    她看着那只猫,猫也看着她,黄色的眼睛,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像一把刀。

    它们对视了几秒,然后猫跳下垃圾桶,钻进了旁边的一个破洞里,不见了。

    林月把目光从那个破洞上收回来,重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她在想,那个开白色金杯面包车的男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也像这只猫一样,躲在一个黑暗的、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眯着眼睛,等着什么?

    等着风声过去,等着案子成为悬案,等着所有人把那具从冰里化出来的尸体忘记?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不会忘记。

    高远不会,林建国不会,她不会。

    线索断了之后的第三天,省城那边传来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高远查到的,是省城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个老刑警打电话过来随口提了一句——他们那边去年十一月处理过一起报案,一个货运司机在省城郊区的一个物流园附近被人打了,车上的货被抢了一部分。

    报案时间跟王建国失踪的时间差了没几天,地点也相近。

    林建国接到高远的电话时正在家里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电话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月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把手机换了好几次手,看到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看到他的肩膀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弛下来,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才走回来。

    “省城那边去年十一月有个案子,”

    他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一个货运司机在物流园附近被三个人打了,车上的钢材被搬走了一部分。那个司机说,打他的人里有一个他认识,是以前一起跑过车的同行,姓刘,叫刘德柱。”

    林月正在喝汤,汤勺停在嘴边,没有送进去。

    刘德柱。

    这个名字她没有印象,但她知道林建国接下来会说什么。

    “高队查了刘德柱的底细,”

    林建国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又马上压了下去,像是怕吵到楼下的邻居,“这个人以前是跑长途货运的,去年上半年出了一次车祸,车毁了,人也受了伤,之后就再也没有跑过车。但他的银行账户里,去年十一月下旬突然多了一笔钱,十五万,现金存入。”

    十五万。

    钢材。

    二十六万。

    王建国。

    冰桶。

    这些词在林月的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缝隙还在,但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高队明天从省城回来,然后去抓人。”

    林建国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一个很重的东西,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软了下来。

    第二天,林建国没有去抓人。

    去抓人的是高远和市局刑侦的两个民警,林建国留在所里等消息。

    林月那天请了假没有去上学——当然不是真的请假,她妈帮她跟老师说了声身体不舒服。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把电视从一台按到五十台又按回来,什么也没看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三点多,电话响了。

    林建国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钟,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兴奋、如释重负,还有一点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抓到了,”

    他放下电话,转过头看着林月,“人在省城一个出租屋里抓到的,刘德柱,还有他两个同伙。三个人都承认了,人是刘德柱杀的,另外两个负责搬货和处理尸体。”

    王建国和刘德柱以前认识,一起跑过车。

    刘德柱出车祸之后没了收入,知道王建国跑的那条线上经常拉值钱的货,就起了歪心思。

    他找了两个人,提前踩好点,等王建国在省城物流园卸完货、收了货款返程的时候,在半路上把他拦了下来。

    他们本来只是想抢钱,但王建国认出了刘德柱,说要去举报他。刘德柱一不做二不休,用皮带勒死了他。

    尸体怎么办?

    刘德柱想到了冰桶。

    他在铁城塑料厂工作过,知道那种工业塑料桶多大容量,知道水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一夜就能冻实。

    他甚至知道桶底钻个洞可以方便脱模,再堵上就好。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像是早就想过这件事,只是差一个机会。

    林建国把这段讲给林月听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道已经解出来的数学题,一步一步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林月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