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认识高远,高远看过这个摄像头的录像,还夸过画质。
这说明这个摄像头的存在高远是知道的。
那前天晚上通达物流着火之后,高远有没有来调取录像?
如果有,那录像应该已经在警方手里了;如果没有,那录像可能还在这里。
“前天晚上着火的时候,你的摄像头拍到了吗?”林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孩子的好奇心在驱使她问这些问题。
老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背上磕了磕烟灰,眯着眼睛想了想:“拍到了啊,我早上起来看回放,那辆车开过来的时候,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白色面包车,车身上有字,但晚上光线不好,字看不清。车牌倒是能看清一部分,前面的字被雪糊住了,后面的三个数字能看清。”
林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车开到门口之后呢?”她追问。
老赵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看的时间比之前长了几秒,大概是觉得一个六岁的孩子问得太细了。
但林月的表情无懈可击——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带着一点好奇的笑,整个人就是一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兴趣的普通小孩。
“开到门口之后,车上下来一个人。”
老赵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回忆,“穿深色衣服,戴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从车上拿了个什么东西下来,然后进了院子。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又出来了,上了车,开车走了。没过多久,院子里的火就烧起来了。”
“你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看不清,捂得太严实了。不过那人走路的样子有点怪,左脚有点跛,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我当了二十多年司机,天天看人走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左脚有点跛。
林月在脑子里把这个特征牢牢地刻了进去。
不是天生的跛,是轻微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那种。
这种人不会太多。
“叔叔,那个录像,警察来拿走了吗?”
老赵把烟掐灭在雪地里,火星子“嗤”的一声灭了:
“来了,昨天晚上来的,就是老高,带着一个小年轻。他们把录像拷走了,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了个电话,说想起来什么就打电话。”
录像已经在高远手里了。
林月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是庆幸?
庆幸录像没有被烧掉,没有被凶手发现,完好无损地到了警方手里。
是失落?
失落她白跑了一趟,什么也没查到。
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上来。
但至少她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纵火的是一个左脚轻微跛脚的男人。
第二,他开了那辆白色面包车。
第三,他在院子里待了十几分钟,有足够的时间放火。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朝老赵笑了笑:“谢谢叔叔,我走了。”
老赵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孩子,你一个人在这么远的路上不安全,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不用了,我认识路。”
林月没有回头,沿着北环路往回走。
风还是那么大,吹得她的军大衣下摆啪啪地打在腿上,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手指藏在棉袄袖子里,但还是冷,冷得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她的骨头。
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高远拿到了录像,知道纵火犯的特征——白色面包车,车牌后三位,轻微跛脚。如果他还没有把这些信息跟王红梅那条线串起来,她需要帮他串起来。
不是直接告诉他,而是用一种不引起怀疑的方式。
她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很危险,可能会让她彻底暴露。
但如果不去做,线索就会断在这里,等警方慢慢排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在这段时间里,王红梅可能会跑掉,真正的凶手可能会再次作案,胡丽丽的尸体可能永远找不到。
林月加快了脚步,在冰面上走得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都在要摔的那一刻稳住了身体。
她的平衡感比一般的六岁孩子好得多,这是她两辈子的经验积累出来的。
走到北环路公交站的时候,她掏出小本子和铅笔,蹲在站牌下面,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捏着铅笔,在本子上写下了几行字。
字写得比昨天更歪了,不是因为她在刻意伪装,而是因为她的手真的冻僵了,控制不住笔尖。
纵火犯:左脚轻微跛脚 白色面包车 车牌后三位(老赵能看到)
王红梅:眼角有痣 八家子出租屋 老家县城农村
韩冰:替人顶罪 跟徐志强有经济纠纷(假的)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棉袄内兜,站起来,搓了搓手。公交车还没来,站牌下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风里,像一个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布偶。
她掏出林建国给她买的那个旧手机——诺基亚的,黑白屏,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个贪吃蛇游戏都没有。
她打开短信界面,犹豫了十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爸 通达物流对面修车铺老赵的摄像头拍到了纵火犯的车牌后三位和那个人左脚跛脚 高叔叔已经拷走了录像 别说是月儿说的
她看了两遍,把最后那句“别说是月儿说的”删掉了,改成:
王红梅眼角有痣 纵火犯左脚跛脚 通达物流对面老赵说的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