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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雪停,真相初露

    林月伸出小手,拉住了韩冰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净得像一双钢琴家的手。

    但在林月握住它的那一瞬间,那只手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阿姨,”林月抬头看着韩冰,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徐志强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我,你用什么杀的他?”

    韩冰低头看着这个拉着她手的小女孩。

    日光灯在她们头顶上嗡嗡地响着,奶奶站在厨房门口,锅铲终于放下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建国站在门口,脚边是掉落的钥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的后脑勺。

    高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客厅里的暖气片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风还在吹,偶尔有雪花从窗框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到窗台上,一秒就化了。

    韩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林月还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客厅里的灯管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林月攥着韩冰的手,那双手的冰凉透过她薄薄的棉袄袖子,沿着手臂一直传到肩膀上。

    她能感觉到韩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冷,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向外蔓延的、无法控制的震动,像是有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开始松动了。

    韩冰没有回答林月的问题。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空气,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里那层如释重负的光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林月看不太懂的、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伸手的怯意。

    高远从靠墙的位置站直了身体。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他走到韩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韩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锤子钉进去的,“你说徐志强是你杀的,那我问你,你认识胡丽丽吗?”

    韩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某个穴位,让她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深很深的自己。

    “说话。”高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韩冰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月还攥着她的手的那只小手上。

    那只小手又白又胖,指甲盖粉嫩粉嫩的,跟她的苍白修长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棵老树的根旁长出了一株嫩芽。

    “认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暖气片的咕嘟声盖过去。

    “胡丽丽现在在哪儿?”

    韩冰闭上了眼睛。

    她闭了很久,久到林建国从门口走到了茶几旁边,久到奶奶从厨房门口走到了客厅中间,久到林月觉得她可能不会睁开眼睛了。

    但她还是睁开了。

    那一瞬间,林月看到她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被打碎的红色蛛网。

    “她死了。”韩冰说。

    客厅里的暖气片忽然不响了。

    不知道是水压的问题还是心理作用,整个屋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连窗外风的呼啸都听不到了。

    奶奶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双粗糙的、裂了口子的手捂在嘴上,像一个无声的口罩。

    林建国的脸色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远,高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怎么死的?”高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韩冰没有回答。

    她把林月的手从自己手上轻轻掰开,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然后她蹲下来,跟林月平视。这个距离近到林月能看清她眼睑上淡青色的血管,能看清她鼻梁上几个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雀斑,能看清她眼角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那颗痣。

    林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颗痣的位置,大小,颜色,形状——跟她今天上午在家里看那张照片时从复印件上隐约看到的那颗痣一模一样。

    照片上那个被胡丽丽搂着的女人,棕色大波浪卷,高领黑衣,丹凤眼,眼角有一颗痣。

    不是韩冰。

    不是韩冰?

    林月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所有的画面飞速旋转。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她一直以为是韩冰。

    棕色大波浪卷,高领黑衣,眼睛上挑,这些特征跟韩冰都对得上。但韩冰的眼角没有那颗痣。

    她蹲在韩冰面前,近在咫尺,看得清清楚楚。

    韩冰的眼角是干净的,没有痣,没有任何色素沉着,干干净净的。

    那照片上的女人是谁?

    “小丫头,”韩冰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你几岁了?”

    “六岁。”林月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六岁,”韩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表情,“六岁真好。六岁的时候,我还在乡下挖野菜呢。”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高远,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犹豫的、挣扎的、怯懦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在跳下悬崖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高队,我跟你走,”她说,“你想问什么,我都会说。但不是在这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奶奶。

    奶奶还捂着嘴站在客厅中间,眼眶已经红了,但她没有哭出声来。

    这个在菜市场跟人吵架从来不输的老太太,此刻像一个被吓住了的孩子,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高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从腰带上取下手铐,韩冰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掌心朝上。

    她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心疼——这不是她第一次伸手让人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