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闷热又慵懒,虫鸣被厚重的玻璃窗隔在屋外,只余下细碎的嗡鸣。严莉莉家的客厅敞亮又安静,中央空调吹着微凉的风,抚平了夏日的燥热。
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池羽挨着严莉莉并肩坐着。电视屏幕亮着,播放着无聊的少儿动画,两人都没怎么细看,心思全然不在画面上。
今天是黑魔仙小月约定好上门补课的日子。
“按理说应该快到了。”严莉莉抬手瞥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语气带着几分例行等待的认真,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黑魔仙从不会迟到。”
池羽点点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小声应道:“嗯。希望今天的咒语练习能简单一点,昨天晚上翻看黑魔传书的高阶咒文导致我现在头还有点痛。”
严莉莉闻言已经没有最初听到时的诧异了。她是真搞不明白,池羽为什么总喜欢越阶挑战。虽然现在还没显现出什么坏处就是了。
就在严莉莉即将思绪飘远这时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来了!”听到门铃声的严莉莉立刻起身去玄关开门。
池羽也跟着站起身,跟在严莉莉身后。
可当大门完全打开,两人看清眼前之人后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门外稳稳站着的确实是小月本人。
她与往常来授课一样,穿了一身日常的休闲常服。这样的小月褪去了平日里漆黑霸气的黑魔仙制服,少了几分阴冷凌厉的气场,多了几分普通人的随性。
可唯独这次,她的头发颠覆了两人的认知。
往日顺滑规整、贴服有型的长发全然不见,此刻尽数根根炸裂竖起,从上到下蓬松张扬,每一根发丝都倔强地挺立着,高低错落、张牙舞爪地炸开,活脱脱一颗饱满夸张的黑色海胆。
此刻小月的发型简直是那种又土又滑稽的杀马特造型,让人无法忽视。
门口的两人瞬间陷入死寂,脸上也不约而同的挂上了僵硬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门口,一左一右,直勾勾地盯着小月离谱的发型,大脑短暂空白,彻底忘记了问好,忘记了迎接,也忘记了即将开始的魔法补课。
黑魔仙小月见自己的两个小黑魔仙这副表情,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面色不愉,咬牙切齿的径自走进屋内。
“啊!发生什么事了?”听到门铃声的严母本意是来开门,结果就见到了如此造型的小月,难以置信的询问道。
严母活了几十年,人情世故、各色人物见得数不胜数,平日里再出格的打扮、再古怪的客户她都能从容应对,素来沉稳得体,半点不会失态。就这样阅历丰富的严母,笑容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直直钉在小月那一头根根直立、炸开如海胆的杀马特头发上。
严莉莉和池羽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留出空间,眼睁睁看着一向处事不惊的严母手足无措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颤巍巍悬在半空,直直指着小月夸张竖起的发丝,嘴唇张了又合,一时竟捋不顺话语,说话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结巴:“你、你、你的头发……”
面对严母满眼错愕、手足无措的追问,小月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硬是端着黑魔仙一贯清冷淡定的气场,神色淡然,语气平平淡淡,一本正经地扯谎:“刚才外面突然刮了大风,然后把头发吹乱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捋自己的头发,可这番举动完全徒劳无功。
此话一出,玄关瞬间安静得离谱。
一旁的严莉莉嘴角狠狠抽动,眼底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池羽则是僵在原地,默默看向小月那一头诡异至极的发型,内心疯狂吐槽。
谁都知道,再狂暴的风最多也只会吹得发丝飞扬、凌乱贴脸、乱七八糟。绝对不可能把所有头发精准吹得垂直挺立、根根炸起,蓬松僵硬得像定型胶水焊死在头顶。
这哪里是风吹乱的头发,这个造型倒像是……被炮轰了?
“哦。”严母愣愣地应了一声。
见所有人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头顶,场面无比尴尬。小月却依旧面不改色,刻意忽略了自己离谱的发型破绽,假装一切正常,故作从容地抬脚准备进门,试图糊弄过去:“莉莉、池羽,我们赶紧上去补习吧。”
“哦、哦、哦。”
“好、好、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答,紧跟着黑魔仙上楼去了。
严母的视线一直跟着三人,直到三人拐过楼梯拐角再也看不见。她才面色古怪,自言自语道:“这个老师也太奇怪了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裂隙处生根发芽。
—
“气死我了!”黑魔仙快步进入严莉莉的卧室,严莉莉和池羽紧随其后。
在严莉莉的追问下,黑魔仙终于道出了她古怪造型的由来。
原来,黑魔仙围观了游乐戏弄无辜路人的全程,企图将这个懂黑魔法的无聊神秘男人拉入同盟,结果与此男没聊几句他就开始自说自话。嘴里说着什么“该不会你也想劝我回魔仙堡吧”云云,也不等人开口解释,就拿着他那名为“古他那”的枪给了黑魔仙一发子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想他应该来自魔仙堡。”黑魔仙将自己的推断同自己的小黑魔仙分享,“他总是在我和小蓝碰面的时候出现,而且行为很诡异,他帮过小蓝,也帮过我。不知道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两个小黑魔仙安静地听着黑魔仙说话。由于严莉莉生日是与池羽一起去的游乐场,那一天两人过得很充实,玩的也很愉快。因此严莉莉并未注意到凌美琪和凌美雪也与她在同一个游乐场,更没心思去导致整个游乐场停电。受蝴蝶效应影响,这件事自然也没能引起游乐的注意。
三人正围在一处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绕来绕去都卡在游乐王子的立场上,几人低声讨论。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严母温和的呼喊声。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点逼近房门。
三人瞬间噤声,心头齐齐一紧,气氛骤然紧绷。
严莉莉急中生智,飞快抬手朝桌面的英语课本指了一下,眼神慌乱地朝小月递了个暗示。小月当即反应过来,一下领会她的用意,伸手便去捞桌上的英语书。
三人并排坐到床沿,小月刻意挤在中间,摆出一副专心授课的端正姿态,池羽和严莉莉则是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
可小月慌乱之下,再一次将课本拿反了。
一旁的池羽低头看书时正巧发现,用胳膊肘碰了碰小月,低头示意她手里颠倒的书本。小月低头一看,赶紧手忙脚乱把书本摆正,堪堪调整好姿势的刹那,房门被轻轻推开,严母走了进来。
“哎呀,老师好。”严母笑容亲和,“最近孩子们的成绩有所提高,这呀,多亏老师的细心指导。”
严母笑意温柔得体,眼底却藏着一层淡淡的审视。
她请小月上门补习已有一段时日,往日对方尚且收敛,今日却顶着头张扬杂乱的海胆发型,再想起方才门外隐约传来的嬉闹闲谈,全然不似正常补课的氛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违和与疑虑。
屋内看似平和家常,无形之中已然拉开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拉扯。
“这是我应该做的。”黑魔仙在应付人情客套这方面还算擅长,她敛去方才慌乱摆正书本的窘迫,扬起温和从容的笑意,语气平稳大方,“两个孩子本身肯踏实学,有进步也是理所应当。”
严母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慢悠悠扫过摊开整齐的英语课本,语气闲散得如同随口闲谈,半点听不出盘问的意味,实则句句都在考究对方的授课功底:“如今课本、考题和我们年轻时差得太远,我平日里忙于工作,实在摸不清现下的教学思路。我看两孩子近期答卷顺畅了不少,想来你平日里授课很有章法。”
她话锋轻轻一转,不着痕迹地抛出试探。
“只是我偶尔翻看她们的错题,问起解题逻辑时,莉莉这孩子说得模模糊糊。我也外行,想问问老师平时教学,是更侧重死记基础考点,还是多带着她们拓展语感、灵活答题?”
小月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书页,短暂半秒的凝滞,是藏不住的细微破绽。
她并不熟悉现代中小学完整的教学体系,方才的镇定全靠硬撑,片刻后才勉强圆出一套空泛的说辞:“两方面都会兼顾,先夯实基础,再慢慢锻炼灵活解题的思维,循序渐进地安排。”
这番回答笼统空洞,没有半点实际教学细节,一听便知她不擅长条理清晰地阐述教学思路。
严母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思索。
她默默权衡片刻,转念便开始宽慰自己:虽说这位老师谈吐应答略显笨拙,面对细致考究时难以从容应对,可实打实摆在眼前的分数不会作假。严莉莉与池羽两人的成绩确确实实有肉眼可见的大幅提升,足以证明对方辅导课业的硬实力毋庸置疑,顶多只是不善言辞、不擅长应对这类细致盘问罢了。
在这番自我攻略下,严母心底升起的疑虑也因此淡去大半。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客套的浅笑,严母缓缓开口:“想来是我多虑了,孩子们实实在在的进步摆在这儿,足以见得老师教学是有真本事的。”
稍作停顿,她才慢悠悠提起商量好的安排:“前阵子我和池羽父母碰面聊过,两个孩子的基础还有打磨空间,一周只上一次课进度太慢。我们两家合计着,想把课时调整成一周三次,不知老师这边日程是否宽裕,会不会太过麻烦?”
小月立刻压下方才片刻的局促,笑意妥帖周全,毫不犹豫应声应下:“自然方便,孩子的学业是头等大事,调整课时我这边完全配合,没有任何妨碍。”
二人依旧相视而笑,言语谦和有礼。
严母虽心中尚存一丝细微的异样,却已用孩子的成绩说服了自己;小月藏住一身破绽勉强周旋,两人之间这场暗流涌动的无声较量,暂时归于平静。
严母与三人道别后便离开了房间,黑魔仙见人一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你们人类为什么这么看重读书啊?”黑魔仙不解,黑魔仙提问。“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的上呢。”
严莉莉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面上的表情倒是与她这个年纪有些不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