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课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有个事情跟大家说一下。”秦老师把手里的名单放在讲台上，“学校最近组织了一个魔术兴趣课，明天下午放学后开始。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参加，会有老师义务来教，不收任何费用。”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热闹起来。
“如果我参加了魔术班，那我下周就可以表演魔术给爷爷看啦。”李静怡自言自语着，似乎是想到爷爷那惊喜的表情，她没忍住开心的摇头晃脑起来。
“我们就不用学了吧？因为我们会魔……”凌美琪正声音不低的与凌美雪搭话。
“嘘——”
可“魔法”二字还未出口，就被凌美雪紧急打断。
因为动静不小，严莉莉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对两姐妹。
第二天放学后，本班教室里桌椅已经摆好了。报了名的同学各自坐在位置上，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池羽此刻正撑着下巴看窗外，严莉莉则是低头翻着一本书。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开了，秦老师走了进来。她侧身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微笑道：“这就是咱们上课的教室，您可以进来了”
于是一个人走了进来。
此人一袭黑披风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头顶礼帽压得极低，阴影几乎埋住眉眼。一副黑圆框眼镜挡去大半张脸，唯有唇上两撇胡子高高翘起，格外惹眼。
就在大家惊呼之际，秦老师拍了拍手，道：“各位同学，你们要听李先生的话，不然他就不会教大家魔术了。”
见大家点头，表示一定认真听讲，秦老师才笑着与“李先生”点头示意，表示自己要先回教员室了。
“李先生”微微欠了欠身，道了句“好”后，秦老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严莉莉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池羽原本撑着下巴看窗外，这时也偏过头，抬眼一看便瞧见“李先生”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很细，看骨架并不像是个男人。
意识到此人是谁后池羽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压平了。
“在我教大家魔术之前呢，我要给大家一个考试，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话罢，黑魔仙的手从黑色斗篷下伸出，手中还握着一个黑色的布袋。
“我的这个魔术袋是独一无二的，它可以辨别出各位的资质。你们把手伸进去，如果拿到的是绿色小球就是有天赋。试试看吧。”
具体的事宜交代完后，黑魔仙开始拎着他的魔法袋……哦不，是魔术袋，开始一个一个让同学们尝试。
池羽和严莉莉自然也不例外。因为两人都清楚眼前魔术师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于学习魔术的天赋他们并不担心。
一段时间后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每个手上都拿着一颗球，有红色，也有绿色。只是红球并不多，只有两人。
而这两人恰恰是凌美琪和凌美雪。
魔术师站在两人座位之间的走廊上，双手撑着两人的桌子，语气无奈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个抽到的小球是红色，代表没有天分学习魔术，也就没有通过我的考试。”
她抬了抬头，接下来的话有些强势：“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学了，不要浪费时间。”
“你说什么！？”凌美琪黑着个脸，瞪着眼睛质问道。
石小龙对于自己好朋友没有学习魔术天赋这件事情表示很震惊，并且提出了疑问。
黑魔仙也是耐心的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凡事都有天赋之说。正如你没有舞蹈才华，怎样学都是块木头。我不教没有潜质的学生。”
“谁说我们没有潜质？我们还会魔……”
凌美琪听眼前人不停说自己没天赋，语气不耐烦的就要自爆自己会魔法。
不过好在这次又被凌美雪截住了话头。
“算了吧姐，反正我们也不想学。”凌美雪语气也不太好。
“那我们就这样走吗？”凌美琪不甘心道。
教室因为这个插曲彻底安静下来。
凌美雪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走吧”，两人才转身离开。
刚走出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对不起呀，小朋友”。
不重，但音调微微拖长，又绕了一下，带着一种“我不是故意的，但你们确实不行”的味道，像是一句礼貌的话，偏偏每个字都压着一点让凌美琪感觉不太舒服的东西。
凌美琪没有回头，拉着凌美雪走得更快了。
石小龙坐在后排，伸着脖子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怎么会这样？魔术难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吗？”
迟疑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决定拿着自己的书包离开教室。
三个人走了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黑魔仙站在讲台上，没有继续教任何魔术手法，也没有讲解任何原理。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黑色披风内侧掏出一个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排银色底的徽章，圆形，大概五六十毫米大小，边缘光滑，表面印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卡通形象——紫色身体，绿色翅膀，圆圆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红色的眼睛。“这是魔术兴趣课的纪念徽章。”黑魔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沙哑，“每人个人都要佩戴哦。”
徽章从前排开始往后传。
严莉莉接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形象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巫芝芝。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把徽章收进笔袋里，没有戴，也没有多看。
而池羽拿到的时候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盯着那个圆圆的小脸看了好几秒，随后她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翘。
她侧过头，朝严莉莉的方向看了一眼，严莉莉也正好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谁都没说话，但池羽的嘴角已经弯到一个压不住的角度了。
她迅速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出声。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低头端详手里的徽章，发出阵阵“好可爱啊”、“这个是谁呀”、“不知道，可能是吉祥物吧”的惊呼。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池羽的异样。
池羽靠回椅背，把徽章捏在指尖转了转，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回去一定要拿这个去逗巫芝芝。
“魔术课吉祥物”这个称号够她念叨好一阵子了。
她抿着嘴，垂着眼，把徽章收进口袋里，手指在里面轻轻拨了两下，才抽出来。
黑魔仙站在讲台上又交代了一些有关魔术的注意事项，不过这些注意事项都不太寻常。不过在座的各位都是一群六年级的小学生，也不了解这个，好糊弄的紧。
第一堂魔术课也就在黑魔仙的介绍中结束了。
—
魔术课结束后的第一天，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仔细看，又哪里都不太对劲。
走廊上有人把空饮料瓶当球踢，撞到墙角反弹回来，又有人接住继续踢，旁边经过的人也没有制止。教室里有人把橡皮掰成小块互相扔，有人把别人的笔袋从桌上推下去，看着笔散了一地也没人捡。
就连课间比平时吵得多，声音也更尖，是一种压不住的浮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每个人的皮肤底下跳来跳去，不吐不快，又不知道往哪里吐。
严莉莉注意到的是更细的事。随堂测验的时候，她余光扫到前排有人把课本放在膝盖上翻。不是偷偷看一两个公式，而是光明正大地翻开，几乎没有遮拦地抄写，连监考的老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课后她经过图书馆门口，看到有人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没登记直接塞进了书包里，管理员在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
池羽靠在走廊的窗台边，手里捏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看着那些反常的动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莉莉，你说是不是黑魔仙送的徽章有问题？”
严莉莉顺着池羽的目光看过去。
确实，那些行为古怪的人，胸口都别着昨天发的那枚银色小徽章。
有人别在校服领子上，有人别在书包肩带上，还有人把它扣在了笔袋拉链头上。总的来说，反常的学生都带着这枚徽章。
严莉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她把徽章收在最里面那一层，从昨天起就没拿出来过。池羽的徽章也还放在口袋里，虽然昨晚拿出来逗弄乌芝芝，但她并没有乱扔。
“你说……”池羽顿了顿，目光在走廊里那些别着徽章的人身上慢慢扫过去，“黑魔仙这又是要干什么？”
严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想着前排那个正在翻课本作弊的人，又想了想图书馆门口那个把书塞进书包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回去问问吧。”她说。
池羽点了点头，把那支转了很久的笔收进口袋里。
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把别人的作业本从窗口扔了出去，纸页在风里散开，像一群被惊起的白色翅膀，在半空中翻卷了片刻，又纷纷扬扬地落到了楼下。
放学铃响了。
两个人收拾好书包，从闹哄哄的楼道里穿过，往校门口走去。
那些别着徽章的人还在打闹，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像一层薄薄的、怎么也落不下来的灰，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