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莉莉家中，
小月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慢悠悠地转来转去。
她的目光懒洋洋地追着严莉莉，看着严莉莉蹲在床边，把散落一地的毛绒玩具一只一只往蛇皮袋里塞。
池羽则盘腿坐在床尾，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泰迪娃娃。
“这些玩具都是你妈妈送给你的？”小月停下来，转椅也不转了，歪着脑袋问道。
严莉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都没抬，道：“嗯。”
“舍得？”小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莉莉把一个棕色的小熊塞进袋子里。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说，声音不大，“能赢凌美琪凌美雪就行。一些玩具而已。”
池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色泰迪，圆滚滚的身子靠在她掌心里。她伸手把泰迪往枕头边推了推，然后抬头看向严莉莉。
“莉莉，我有个想法。”池羽说。
严莉莉依旧没抬头，但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一下。
“我也可以出点东西卖呀。”池羽的语气带着点兴奋，“画点帆布包啊，书签什么的，手绘的，外面买不到。速涂很快的，我一晚上能画好多。”
她顿了顿，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装了大半的蛇皮袋。
“这样的话，你也不用把大部分玩具卖了。挑几样喜欢的自己留着呗，又不差这几个。”
严莉莉蹲在蛇皮袋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手里还攥着那只浅黄色的小猫——那只小猫的耳朵缝过线，像是小时候弄坏了又被缝好的。她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袋子里已经塞进去的那堆玩具。
池羽没催她，低头摸了摸白色泰迪圆滚滚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严莉莉把手伸进袋子里，把那只浅黄色的小猫翻了出来。接着是一只耳朵特别长的兔子，后来是一只眼睛红彤彤的小熊。
她把这几只放到一边，拉上了蛇皮袋的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好。”她说。
池羽眼睛弯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就画。”
严莉莉没接话，但那几只玩具没有再塞回去。她弯腰把它们捡起来，放回床上，摆在了白色泰迪的旁边。动作很轻。
小月从转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收拾完了就过来练魔法，别磨蹭。哦，对了。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学校。”
池羽闻言诧异抬头。
“老师老师，你是要给我们加油鼓劲嘛？”池羽激动道。
“你？”严莉莉也疑惑反问道。
“嗯。”黑魔仙没有否认，“你们不是说魔仙小蓝明天也会去吗？我要趁机碰一碰她。”
“顺便也教训教训那两个小魔仙。”
—
周六上午，学校的操场整个变了样。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搭起了一长排白色棚子，一个挨一个，像突然长出来的蘑菇。
棚子下面是课桌拼成的摊位，桌上铺着桌布，五颜六色的，有的还贴了手写的招牌。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学生、家长、老师，还有附近社区赶过来的居民，把本就拥挤的操场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
烤曲奇的甜味，奶茶的奶香，爆米花的焦糖味，还有烤肠摊子上飘出来的油烟气，全都搅在一起，被风一吹，到处都是。
棚子区被分成了好几排。
卖吃的这边最热闹，摊位前排着队，家长牵着小孩在等刚出炉的蛋挞和纸杯蛋糕。
卖旧书的摊位冷清一些，偶尔有人停下来翻两页，又放下了。
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围着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挑着手机链和发卡。
家长们在摊位之间穿行，有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有的举着手机在拍照，有的弯着腰跟小孩商量“不能再买了”。
老师们穿着红马甲，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维持秩序，偶尔帮忙递个零钱。
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出炉的曲奇！手工制作！不好吃不要钱！”
“旧书五块一本！买三送一！”
“来来来套圈了，五块钱五个圈，套中什么拿什么！”
最角落的地方，有个男生举着个纸板，上面写着“免费拥抱”，站了十分钟也没人理他。
“莉莉，你真要把这么多好看的玩具全都卖掉吗？”
“这么多好看的玩具，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摊位前，方珍妮和林小君有些不解地询问道。
“反正我也不想要了。”严莉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你们要是喜欢就自己拿吧。”
“真的？太好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不久后义卖已经开始了，操场上人来人往，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
池羽到的不算晚，但也不是最早的那批。
因为昨晚特地同严莉莉说了今早不同行，她可能要补会觉。所以这回是她一个人来的。
池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袋，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穿过人群往朋友们的摊位走。
“来了来了！池羽来了！”方珍妮第一个看到她。池羽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拉开帆布袋的拉链。叠手绘帆布包，一沓手绘书签，还有十几张小卡片，每一张都不一样。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方珍妮拿起一个帆布包，翻来覆去地看。
“这也太好看了吧……”
包面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窝在一团毛线旁边，眼睛圆溜溜的。
林小君凑过来，拿起一沓书签。
五张一套，每张都是一只不同的小动物，画风软乎乎的。
“池羽你也太厉害了吧，”林小君的语气里带着惊叹，“这么多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天晚上，”池羽把最后一张卡片摆好，“熬挺晚的。”
方珍妮已经攥住了一个画着柴犬的帆布包：“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二十五。”
“成交。”
严莉莉一直站在旁边，没凑上去挤，但目光一直在桌上那些东西上。
她拿起一张小卡，上面画着一只白色泰迪，圆滚滚的，耳朵圆圆的。和她们一起做的那个娃娃一模一样。
她看了两秒，没说话，把卡片轻轻放回桌上。
“辛苦了。”严莉莉说。声音不大，语调也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池羽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还好，反正也睡不着。”
严莉莉没再说什么，把那沓书签往桌边拢了拢，帮她把摊子理整齐。
动作很自然，没什么多余的话。
义卖开始半个小时后，校园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她们摊位前的人就没断过，书签和帆布包走得最快，旧玩具也卖了不少，方珍妮收钱收到手软，林小君嗓子都快喊哑了。
照这个势头，拿第一也未尝不可。
就在此时，黑魔仙小月来了。
今天的她换了身打扮。一头黑长直发披在肩上，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短夹克，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和平时那个穿紫黑长裙的黑魔仙判若两人。
小月走到严莉莉他们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娃娃，道：“看来你们的东西卖的不错。”
“是呢是呢。”
池羽回复完黑魔仙的话就与方珍妮和林小君介绍起黑魔仙来。当然是黑魔仙的另一重身份，她和严莉莉的家教老师。
五个人聊了一会，小月就对池羽和严莉莉道：“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三人来到了距离操场不远处的教学楼之上，俯瞰着绿油油草坪上密密麻麻的摊位。
池羽和严莉莉走到栏杆边，往楼下看。
操场尽收眼底，那些棚子像一排排白色的小蘑菇，学生和家长们在棚子之间穿梭。
小蓝则站在一个蓝色的棚子下面，正低头给一个小朋友递曲奇。
“看到了吗？”小月问。
“看到了。”严莉莉说。
“我要你们用魔法引起她的注意。”小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风吹着她的头发，“别太明显，别让其他人察觉异样。至于用什么办法，你们自己看着办。”
池羽愣了一下：“具体……什么程度？”
“让她走过来同你们说话。就这么简单。”小月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别搞砸了。”
严莉莉和池羽皆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小月走了。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顶楼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灌进来的声音，把窗台上的一点灰尘吹得到处都是。
池羽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操场。
那些白色棚子底下人来人往，小蓝还在那个蓝色棚子旁边，弯腰整理着什么。
“莉莉，你有什么想法吗？”池羽问严莉莉。
严莉莉摇了摇头。
随后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暗紫色的光，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号。
光芒散开的瞬间，一本黑色的、封面刻着暗纹的、边缘泛着幽幽的紫光的书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是黑魔传书。
书页自动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一团黑雾从书脊处涌出来，在她们面前凝聚成形。
巫芝芝飘在半空中，小小的身子裹在黑色斗篷里，圆圆的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怎么了？是有什么新任务吗？”巫芝芝细细软软却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的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严莉莉把具体情况同乌芝芝说了一遍。巫芝芝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小的手指点着下巴。
“这样啊……”他飘了一圈，又飘回来，“我倒是知道一个魔法。改变味道的魔法，很简单的。效果也好。”
“改变什么的味道？”池羽安问。
“饼干呀，”巫芝芝说，“她们不是卖饼干吗？你们用魔法轻轻改一下饼干的味道，不用改坏，就改成……比如说闻起来特别香，或者有一点点不一样。她迟早会发现味道不对，然后就会顺着味道找过来，不就发现你们了吗？”
她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们，像是在等表扬。
严莉莉沉默了几秒。“改饼干的味道，”她慢慢重复了一遍，“她会发现饼干有问题，然后就会检查周围有没有魔法的痕迹。”
“对对对。”巫芝芝点头，小小的身子跟着一上一下，“然后她就发现你们了呀。又没有伤到人，又没有破坏东西，就是味道变了一点点。等你们任务完成了，魔法一收，饼干味道又正常了，谁看得出来？”
池羽想了想：“那万一她发现是魔法怎么办？”
巫芝芝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天真又理所当然：“发现了就发现了呗，你们本来就是要引起她的注意呀。她问一句‘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说‘是’，不就完成任务了吗？”
严莉莉把黑魔传书合上，巫芝芝化作一团黑雾钻了回去，临走还留了一句“加油哦”。
“我感觉这个计划挺好的。就是可能会破坏比赛的公平性。”池羽问。
严莉莉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蓝色棚子，小蓝还在那里，弯着腰跟一个小朋友说话。
“试试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