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为时间插叙番外，剧情发生在主线剧情九年后，主角十五岁，与当前主线时间线无关】
晚上十点多，池羽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这周赶不回来，我和你爸爸给你转了些钱，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池羽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机扣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天。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得她刘海往一边飘，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拉得长长的，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
她没回屋，就那么靠着，看着楼下空空的路面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手机又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严莉莉。
池羽接起来：“喂？”
“下来。”严莉莉语气淡淡说。
“现在？”
“现在。”
池羽还想问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拖鞋还趿拉着。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快速收拾了一下才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她推开单元楼的铁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桂花香。
严莉莉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便服，黑长的头发披散着，手里什么也没拿。
看到池羽出来，她转身就往小区里面走。
“跟我来。”
池羽没问去哪，跟了上去。
她跟着严莉莉绕过花坛，穿过那条种着桂花树的小路，往小区后面走。
路灯越来越稀疏，地面从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走到小区后面那片空地的时候，池羽停住了。
空地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一张小圆桌摆在正中间，铺着浅色的格子桌布，上面放着一个蛋糕——不大，白色的奶油，边缘挤了一圈小小的花边，顶上插着两根蜡烛，一根“1”一根“5”。旁边还有几个盘子，装着切好的水果、小饼干、几颗巧克力。桌角放着两瓶饮料，一瓶橙汁一瓶可乐，都还没开。
树与树之间拉了好几串暖黄色的小灯，细细的电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些小小的灯泡亮着，一闪一闪的，像一小片悬在半空的星星。
灯光落在地上，把石板路照出一层温暖的颜色。
地上还放了一个气球——银色的，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歪歪地靠在桌腿旁边。
池羽站在小路尽头，没往前走。
她看着那些小灯，看着蛋糕上那两根还没点燃的蜡烛，看着桌布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盘子和零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愣着干嘛。”严莉莉已经走到桌边了，回头看她。
池羽走过去，脚步有点慢。
她在桌子前面站定，目光从蛋糕移到小灯，从小灯移到气球，最后回到严莉莉脸上。
“你什么时候弄的？”
“今天下午。”严莉莉说，“趁你赶画稿的时候搞的。”
池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有些湿漉漉的。
严莉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那两根蜡烛。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两下，稳住了，暖橘色的光映在蛋糕白色的奶油上，把旁边的水果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许愿吧。”严莉莉说。声音不大，但很自然，像是这句话她已经想好要说很久了。
池羽站在蛋糕前面，低头看着那两根蜡烛。火光在她眼睛里跳了两下。她闭上眼，停了几秒。比平时许愿的时间长一些——然后睁开，把蜡烛吹灭了。
烟还没完全散开，严莉莉的指尖已经蘸了一坨奶油，飞快地抹在了池羽的鼻尖上。
池羽愣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一点：“……你干吗？”
“生日礼物。”严莉莉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池羽抬手擦了一下鼻尖，奶油沾到手指上，白花花的一坨。
她看着严莉莉，也笑了。
然后趁严莉莉没防备，她也伸手蘸了一点奶油，往严莉莉脸颊上划了一道。
严莉莉没躲开，就站在那里让她划，只偏了一下头，然后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奶油：“幼稚。”
“你先动手的。”
“你是寿星，你先动手不算。”
“什么歪理。”
两个人站在桌边，奶油沾在脸上和鼻尖上，谁都没急着擦干净。
夜风把头顶的小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地上的光斑也跟着动。
另一个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
水蓝色的衣裙，黑色的长发。
小月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的角落。
她穿得比以前还是黑魔仙时柔和多了，整个人在灯光底下像是从别处走来的，和这个秋天的夜晚很配。
“生日快乐，”小月说，声音不大，语气很轻，“蛋糕不是我买的，但水果是我切的。”
池羽看着小月，又看看严莉莉，一时不知道该先谢谁。“你们俩……”她顿了顿，“怎么都来了。”
“我不能来？”小月语气里有笑意，“我好歹是你的老师。”
“是曾经的老师。”池羽纠正道。
“你还在用我教的魔法，不算曾经。”
池羽没话说了，严莉莉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是一不小心没藏住。
小月在桌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那两串小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桂花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折的，她低头闻了一下，又放下来。
“切蛋糕吧。”严莉莉说。
池羽拿起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几块。她切得不太整齐，奶油沾在刀面上，又抹到了手上。她把第一块递给了严莉莉，严莉莉接过来，看了一眼。
“草莓呢？”
“被你抹我脸上了。”
严莉莉低头看了看奶油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确实没有草莓。池羽笑着把第二块递给了小月：“老师，您的。”
小月接过来，也低头看了看：“我这份有草莓。”
“寿星的偏心。”池羽说。
小月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上，她没有立刻擦，过了一会儿才拿手背蹭了一下。
三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坐下来。椅子是露营用的折叠椅，不高，坐下来的时候膝盖几乎和桌面平齐，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吃着蛋糕看着头顶的小灯。
池羽一边吃一边环顾四周：“你搬这么多东西过来，没人看到吗？”
“下午趁人少的时候弄的，”严莉莉说，“还是魔法好用。”
“那是。”小月得意道。
池羽没说话，把蛋糕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小月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们俩，轻轻地摇晃着手里那支桂花枝。
夜风把桂花的香味送过来，混着奶油的甜气，还有一点点草地和泥土的味道，在这个安静的角落慢慢地散开。
“许了什么愿？”小月忽然问。
“不告诉你。”池羽说。
“跟莉莉有关的？”
池羽没回答，但嘴里咬着叉子，低头笑了一下。
严莉莉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只是把饮料瓶拧开，推到她面前：“喝点东西，别噎着。”
池羽接过来灌了一口，橙汁，冰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看着严莉莉把她沾了奶油的脸颊用纸巾擦干净，动作很轻，像是顺便做的，没特意停下来。
“谢谢。”池羽说。
“嗯。”
过了很久，蛋糕已经吃完了，盘子和叉子被收到一边，饮料也喝了一半。池羽靠在那张矮矮的折叠椅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小灯。
“我以为今年没人记得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旁边的严莉莉沉默了一下，低头把空盘子叠在一起，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怎么可能呢。”
她把叠好的盘子放回桌上，没看池羽：“我记得。”
池羽转过头看她。
严莉莉的侧脸在小灯的暖光里被镀了一层很薄的橙色，睫毛下面有一小块影子，落在鼻梁旁边。
“明年也记得，”严莉莉说，“后年也是。”
池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
池羽伸手把最后一点奶油抹在了严莉莉的耳尖上。严莉莉偏了一下头，皱着眉看她，但嘴角是弯的。
小月在旁边的台阶上静静地坐着，把那支桂花枝放在膝盖上，看着两个人闹。
她的脸藏在树影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在一个没有风的地方坐了很久。
夜风又吹过来，头顶的小灯轻轻晃动，地上的光斑碎了又合上，碎了又合上。
池羽站起来，把那支桂花枝拿过来，插在饮料瓶里。
桂花枝歪歪地立在瓶口，小小的黄色花朵簇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走吧，”她说，“回去收拾一下。”
严莉莉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和叉子。池羽把小灯的电线绕好，把气球捡起来放在桌面上。小月帮忙拿水果盘，三个人动作很快，像是已经配合过很多次。
收完东西，严莉莉站在空地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小灯。那些没有收完，依旧亮堂着，暖黄色的光一小串一小串地挂在树枝之间，像谁不小心落在这里的星星。
“明天再来收。”严莉莉说。
“好。”
她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桂花树的小路，绕过花坛。池羽走得慢，严莉莉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一下。
到家门口的时候，池羽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严莉莉站在路灯底下，低头在看手机，像是确认了一下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上去吧，”严莉莉说，“明天见。”
“明天见。”
池羽推开院门，走了一步又回头，严莉莉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没拧上盖子的饮料瓶。
“严莉莉。”
“嗯？”
“明年换我布置。”
严莉莉看了她两秒，路灯的光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但池羽看到她的嘴角动了动。
“你记得就行。”她说。
池羽笑着上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铁门关上，小区重新安静下来。
严莉莉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把饮料瓶盖拧紧，转身往自己家走。
桂花香还飘在风里，那些小灯还没有灭，在空地的树枝间安安静静地亮着，等着明天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