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多,夏日常有的漫长白昼还没褪尽,天空仍是透亮的蔚蓝色,只西边浮着几缕被染成橘粉的云絮,像被晚风揉碎的糖纸。
别墅区的柏油路被晒了一天,还泛着温热的潮气,两旁的香樟树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池羽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和严莉莉慢慢往家走。
外套搭在臂弯,领口还沾着点体育课上残留下的汗味。
“我家冰箱里有冰镇西瓜,”池羽侧头看着严莉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等下切一半你带回去吃,你家冰箱应该放的下吧?”
池羽和严莉莉既是邻居,又是同班同学兼好朋友,走得近本就理所当然。
池羽犯懒不想做饭时,总爱往严莉莉家跑。
严母请了住家保姆照管女儿的饮食起居,去那儿蹭饭确实方便。
只是保姆大多有个习惯,像水果这类日常吃食向来是等雇主说了才会去买,从不会自己做主添置。
偏严莉莉性子闷,不怎么爱跟玲姨搭话,家里自然就很少见着水果的影子。
不过没关系。平时池羽常会塞些水果给严莉莉,闲来无事做甜点的时候,也总不忘分她一份。
这本来就是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往来。池羽去莉莉家蹭顿便饭,回头用水果和甜点回个礼。你一来我一往的,日子久了,感情反倒更热络了。
“好啊。”
严莉莉笑着应答。
就在这时,池羽忽然“呀”了一声,脚步定在自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严莉莉顺着池羽的目光看去,院墙上那团熟悉的黑影动了动,正是许久未见的莱特。
莱特的皮毛依旧漆黑,只是比之前见着时更紧凑了些,原本略显圆润的轮廓收得利落,透着股精瘦的劲儿。
池羽一眼就看出他瘦了,却不是那种潦倒的干瘪,反倒像是在外面跑惯了,浑身透着股更矫健的精气神。
猫儿的感官是多么敏锐,莱特显然也瞧见了她们,尾巴尖轻快地勾了勾,往池羽脚边凑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呜呜,亲亲主人,莱特可想死您了。”
莱特抬起头,池羽就注意到他前爪上结了层浅褐色的痂。却半点不见其瑟缩模样,眼神亮得很,显然影响不大。
“呵,你还知道回来啊。”
见莱特这副样子池羽终究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起来。莱特也不恼,只是用脑袋蹭池羽的裤腿请求原谅。
“莉莉,我们先进屋再说。”
“好。”
*
池羽一打开房门,莱特就率先窜进玄关,边走还不忘回头看池羽她们有没有跟上。
严莉莉笑着跟池羽一起进去。二人刚换好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扑棱声。
“什么东西?”
她探头张望,只见茶几旁的地毯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正歪着脑袋啄地上的几粒小米。
而莱特就趴在电视下方的猫抓板上,前爪交叠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眼神直勾勾盯着麻雀,却半点没要扑上去的意思。
池羽见这副场景也愣了愣。
茶几上的麻雀翅膀扑腾了两下,却没往窗户那边飞,反而往煤球的方向挪了挪,像是一点都不怕似的。
“莱特,你……”
池羽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见莱特忽然站起身,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麻雀的背。
小麻雀抖了抖羽毛,竟顺着它的力道往旁边挪了挪,露出翅膀下一小撮凌乱的羽毛。
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过,却没见血痕。
“你朋友吗?”
池羽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原本她是想说“猎物”一词,可见这一猫一鸟和谐相处的场景,池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她还记得莱特以前在小区里也追过麻雀,但从来都是追得鸟飞狗跳,哪见过这样岁月静好的场面。
“——喵呜。”
(是的是的。这是本喵新收的小弟,叫:胖球。这鸟还是很通人性的。)
“——啾。”
(主人好,听大哥说只要跟着您就可以不用再担心被吃掉了。是真的吗?)
闻言,池羽愣了片刻才点头。
严莉莉见莱特和麻雀之间这么和谐也看得稀奇:“它俩是怎么认识的?这么亲近。”
“说不定是莱特冒险路上捡的呢。”池羽笑了笑,看着那只在自家小猫旁蹦跶的小麻雀,“你看它那扑腾样儿,指不定认莱特当大哥了呢。”
莱特像是在附和池羽的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胖球的头顶。胖球只是抖了抖,却没躲开,反而往莱特那缩了缩。
见此情景,严莉莉只是挑了挑眉,戏谑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