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莉莉居高临下的望着池羽那张熟睡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就这样严莉莉的视线又凝滞了几秒。随后她微微俯下身，在池羽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可眼前的人分明已沉入梦乡，对悄然靠近的身影毫无察觉，唯有呼吸依旧均匀绵长，在寂静中轻轻起伏。
望着眼前人全然不设防的模样，严莉莉眼底的神色暗了暗，却又转瞬恢复如常。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人推醒。
“小鱼醒醒，上体育课了。”
“……嗯，啊？”
池羽原本睡得正熟，却猛然感到有人触碰，为此被吓得一个激灵。她浑身猛地一绷，像被惊飞的鸟似的骤然弹起半寸，眼睛几乎是瞬间睁开。那一瞬间，池羽瞳孔却已先一步淬上了层冷冽的锐光。
许是察觉到身旁站着的人是严莉莉，池羽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大半，而后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因为此时池羽视线里的人影还是团模糊的光晕，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啊……莉莉。你刚刚说什么？”池羽喉咙里溢出点含混的气音，带着几分没醒透的憨气。而她的眉头却无意识地蹙着，像是在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
“体育课，班上的同学都下去了……”
听到严莉莉的回答后池羽才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那层迷茫还挂在眼角眉梢，像被晨露打湿的蛛网，透着股没睡醒的钝感。
“不下去就算了。”严莉莉声音一顿，随即转了话头。“前些天黑魔仙来找我时，说要多给凌美琪、凌美雪她们添堵，她跟你说过这话吗？”
“她也和我说过这事儿。”池羽揉着仍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如实应道。
“……”
“……现在就干吧，省得师傅晚上来催。毕竟咱们俩也受了她的恩惠。”池羽沉默半天才说道。
严莉莉和池羽手中的黑魔盒都是小月给的，黑魔法都是小月教的，黑魔传书也是小月赠的——这就跟拿了人家东西、收了人家好处一个道理，总得念着点情分。更何况小月也没提什么难办的要求，不过是让她俩给小蓝教的两个小魔仙添点乱而已。而且有事小月是真上啊，严莉莉被凌美琪欺负了她会想着给自己的徒弟出头。小蓝要收走严莉莉和池羽的黑魔盒，小月也会来给她俩撑腰。至于小月，她才布置这么点事，要是池羽和严莉莉再推三阻四的，实在是说不过去。
就当是做个定期任务，反正怎么算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严莉莉其实在池羽熟睡时就已有了打算，只是那时还些微踟蹰。毕竟与池羽相处了些时日，她多少摸清了对方的性子。池羽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带些嫉恶如仇的，因此她拿不准这件事该不该同对方说。心里几番天人交战，她终究还是决定坦言。直到池羽主动开了口，她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严莉莉决定把自己的计划向池羽和盘托出。两个人一起做同一件坏事，何尝不是两个人都完成了任务？虽说这样做难免有点像二五仔，但终究还是达到目的了嘛。
“……小鱼，我的计划就是这些。你有哪里觉得不对的吗？”严莉莉凑在池羽耳边小声说完计划后才询问道。
“挺好的。……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会挑拨不成还间接提升这两姐妹间的团结。”池羽对此计划表示了认同，犹豫片刻后池羽还是决定将心里话说出来。
听到此话，严莉莉一愣，反应过来后却满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动作轻得像掸掉点无关紧要的灰尘。
“无所谓。”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和动画片里的反派本就没什么区别。”
严莉莉说完又顿了顿，她垂眸目光落在指尖，声音却依旧清冷，只是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执拗：“反派是要给主角送经验的，这话或许没错。但自己的人生，自己就是主角。”
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股懒得与人争辩的疏离。
“那……既然如此，我们开始吧？”
“行。”
听到严莉莉的回答，池羽才开始熟门熟路的召唤乌芝芝。
“古娜拉黑暗之神！逹拉古拉—黑魔传书！”
黑魔传书凭空显现，缓缓落在池羽的课桌上。书才刚稳，守护精灵乌芝芝便倏地从那颗璀璨的红宝石里飞了出来。
“亲爱的池羽小黑魔仙，你这么频繁的召唤我这个伟大的精灵是又想学习什么厉害的黑魔法吗？”乌芝芝刚飞出来，就用它那独特沙哑的嗓音对着池羽发问。
“诶？美丽可爱的小黑魔仙莉莉也在呀。”等乌芝芝完全看清面前两人的面容时，也和严莉莉打了招呼，“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小黑魔仙在学校召唤我乌芝芝出来，不怕给人看见吗？”可乌芝芝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尾音都有些微微上挑。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哪有半分害怕的影子。
“别油嘴滑舌的，有人来你还不会躲起来吗？”听到乌芝芝的话语严莉莉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容。“那你们有什么事吗？”乌芝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我们要用黑魔法来捉弄小蓝教的那两个小魔仙，乌芝芝你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黑魔法呢？”池羽对着乌芝芝说了自己的需求，但她的语气很快活脱脱一个真正的小学生模样。
乌芝芝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听到严莉莉的回答。
“我想让一些东西在眼前永远消失。”严莉莉表情是少见的阴沉，说话的语气都带有难掩的恶意。“这种魔法你能找到吗？”
“那还不容易吗？等着，我马上就带着咒语回来。”乌芝芝说完，转头就扎进了黑魔传书中去了。
*
下午放学铃刚响，池羽和严莉莉并没立刻回家，只在教学楼附近慢慢溜达着。等看到凌家姐妹急急忙忙跑回教学楼，二人才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说起来，还得亏了跟在凌美琪、凌美雪身后的石小龙。他那咋咋呼呼的动静，正好把两人的声音给掩了过去。
池羽和严莉莉站在后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班里三人的动静。凌家姐妹和石小龙三人一放下书包，就开始急匆匆地翻找起同学们的课桌来。可折腾了好一阵子，不仅毫无收获，几人还累得满头大汗。
“怎么办，都没有，我不能没有我的‘圆圆’。我会睡不着的！”凌美琪累极了，她瘫在自己的座位上，撑着脑袋崩溃喊着。
“我也不能没有‘满满’，她到底去哪儿了啊？”凌美雪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上的汗珠都把几缕碎发黏住了，她也毫不在意。
“唉。”石小龙抱着自己的恐龙玩偶，见自己的好朋友们这副样子也跟着叹了口气，道：“别着急嘛，慢慢找。你看你们满头大汗的，真是热死了。我还是帮你们开一下风扇，凉快凉快吧。”
说完，石小龙走到电扇开关旁，伸手拧动了开关。
电风扇一启动，扇叶便转了起来，给满头大汗的两人吹着风。就在这时，放在电风扇旁的一个布娃娃失去了平衡，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巧落在两人中间的走道上。
两姐妹瞬间就突然注意到掉在地上的布娃娃。
凌美琪和凌美雪望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布娃娃，眼里瞬间爆发出热切的光。就像是饿到胃壁发痛的人撞见热饭时的失态，又像沙漠里嘴唇开裂的旅人望见绿洲时的狂喜。那种绷到极致的神经突然被狠狠拽了一把，理智在瞬间被冲得粉碎。
前一秒的她们还因翻找无果而浑身发沉，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动了起来。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猛地弯下腰去，指尖擦过地面的瞬间，精准地攥住了那个还带着下落惯性的娃娃。
布料被她们攥得发皱，指节也因主人的用力而泛白，可谁也没来得及多想，只觉得手中这团柔软是自己重要的东西。
“满满！”
“圆圆！”
二人同时惊呼出声，为了更好的争抢，甚至在狭窄的走道里站起了身。
“哇！天上掉下个布娃娃啊！”石小龙一如既往的憨，他似乎还没察觉到两姐妹间浓重的火药味。石小龙只是一味的抱着自己心爱的恐龙，抬头寻找娃娃掉落的位置。“嗯？为什么只有一个呢？另一个在哪里呢？”
他满脸困惑，由于思考无果，他也只好无奈挠头。
“是圆圆，她的脸上有点脏！”
“是满满，她的裙子有点破！”
“是圆圆！”
“是满满！”
……
两人的声音挤在一处，带着气喘的急促。胳膊较劲时带起的风里，全是“谁也别想松手”的执拗，刚才翻找课桌的疲惫像被这股疯劲烧光了，只剩下较劲的力道越来越狠，娃娃在中间被扯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到底是‘圆圆’，还是‘满满’啊？”石小龙站在两姐妹旁边，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让沉浸在争夺娃娃的两人停下。
教室后门处，
严莉莉望着吵起来的两人，嘴角微微一勾，转头看向身后正探头探脑的池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一个字：“走。”话音刚落，两人便默契的消失在了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