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看不清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只静静等着他的回答,嗓音软糯,带着失忆后独有的纯粹懵懂:“我总听你们喊我夫人,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候结的婚?”
她心里藏着太多未解的疑惑。
这些天她零碎感受着属于沐宸逸的温柔,他会亲手喂她吃饭,怕她眼睛看不清磕碰,寸步不离守着她;夜里会耐心替她掖好被角,会轻声和她说话安抚她的不安……
他待她,早已超过了普通的亲密。
可这份温柔里,总裹着一丝说不清的压抑和禁锢,让她隐隐觉得,这份安稳的陪伴,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周姨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指尖紧紧攥起,整个人透着明显的局促不安。
她不敢说,也说不清。
周姨抿紧双唇,语气变得含糊又吞吐,字字犹豫:“这……这个……”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往日利落沉稳的口齿,此刻笨拙得厉害。
楚依依微微蹙眉,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很难说吗?”
“不是、不是的夫人。”周姨连忙摇头,眼神躲闪,刻意避开她的问题,语气牵强地打着太极,“您和先生……从前、从前关系自然是极好的。先生一直很在乎您,特别疼您,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具体呢?”楚依依不依不饶,轻声追问,“以前我们也一直住在这里吗?以前的他,也总是天天陪着我?我们有没有过争吵,有没有过……不开心的时候?”
她想要真实的过往,想要拼凑出自己丢失的记忆,想要弄明白,自己心底那偶尔冒出的、莫名的惶恐与疏离,到底从何而来。
周姨额角渗出一丝细汗,神色愈发慌乱,回答得断断续续,满是漏洞:
“……住、是住在这里的。先生……先生的确很看重您。”
“至于往日的日常……就是、就是寻常的相处。先生平日里忙碌,但只要有空,就会陪着您。陪您看花、陪您散步,和现在……大差不差。”
这番话空洞又敷衍,没有半分具体的细节,全是模棱两可的搪塞。
楚依依静静听着,心头一点点沉下去。
她虽然视物模糊,可人心的敷衍她能清晰感知。
无意与周姨为难,楚依依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静静地转过头,无神地望着窗外。
空气骤然陷入尴尬又沉重的死寂,唯有风吹花落的轻响,无声笼罩着忐忑不安的楚依依,和满心顾虑、不敢直言的周姨。
良久,楚依依淡淡开口:“周姨,我累了,想睡一会儿。”楚依依语气平淡,心底却落满了失望。
她问了这么多,周姨始终躲闪敷衍。
周姨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不敢多言,小心地将她搀进花房的卧室。
窗外蔷薇摇曳,花香清淡,可落在楚依依心上,只剩满心慌乱。
她眼睛看不清,心里却看得透彻。
所有人都在疼她、护她,沐宸逸对她温柔至极,寸步不离,可这份温柔里,全是藏不住的隐瞒。
她心里又慌又怕。
她什么都不记得,像个局外人,被困在这片虚假的安稳里。
她忍不住猜想,他们从前或许根本不幸福。她的失忆,或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藏着伤人的过往。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瞒着她,像是在维护一场易碎的骗局。
周姨轻轻将她扶躺下,细致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