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淅沥的水声缓缓停歇,随其后的是吹风机低低的嗡鸣。
五分钟后,终于彻底归于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门把手转动的轻响。
楚依依推开门的时候,沐宸逸坐在卧室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搁着一管药膏。窗帘拉开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伫立在浴室门口,指尖还有未散尽的微凉。
身上换了沐宸逸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宽大的纯白T恤松松垮垮罩在身上,领口随意滑落,露出纤细单薄的肩头,灰色运动短裤过长,堪堪垂至膝下。皆是属于他的尺寸,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孩童偷穿了大人的衣衫,衬得她愈发娇小孱弱。
长发已经吹干,尽数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苍白的小脸。
只是眼睛看起来红红的。,藏着未褪的酸涩与狼狈。
沐宸逸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端起茶几上的温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
楚依依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温度,仰头便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喉间干涩的钝痛感稍稍缓解,她轻轻喘了口气。
“慢点。”
他的声音极轻,清淡平和,听不出喜怒,没有苛责,亦没有浓烈的情绪,却透着无声的纵容。
话音落下,他拾起一旁的药膏,旋开白色瓶盖,挤出一点在指尖。
抬眼看向她,简洁吐出一字:“手。”
楚依依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掌心。
楚依依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掌心里有几道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口,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丝,是她站在追光灯下时攥紧拳头留下的。
沐宸逸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指腹稳稳托住她纤细的掌心。他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蘸着凉润的药膏,一点点、极轻极缓地摩挲涂抹在每一道伤口上。
动作温柔得过分,小心翼翼,仿若掌心中托着的是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冰凉的药膏敷上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楚依依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蜷了蜷。
他始终没有抬头,只压低嗓音,轻声叮嘱,语调平淡得如同日常闲谈:“别再掐自己了。”
没有厉声的责备,没有外露的心疼,平淡的一句话,却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楚依依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轻轻开口,唤他的名字,嗓音带着一丝刚平复的沙哑:“沐宸逸。”
“嗯。”他应声,手上的动作未停。
“谢谢你找到我。”
抹药的指尖骤然一顿,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
他耐心将她掌心最后一处伤口细细涂好,这才拧紧药膏瓶盖放回茶几原处。
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幽深,落字郑重:“不用谢。”
顿了顿,他望着她泛红的眉眼,一字一句,缓缓许诺:“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楚依依没有说话,轻轻移步坐到他身侧,静静靠着他温热的肩头,所有的委屈与疲惫尽数收敛。
几分钟后,她绵长均匀的呼吸缓缓响起,她靠着他安稳地沉沉睡去。
沐宸逸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将她安放躺好,拉过柔软的被子轻轻覆盖在她身上,细致地掖好被角,隔绝了深夜的微凉。
安顿好熟睡的女孩,他再度坐回窗边的沙发。
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光静静落在他清隽的侧颜上,一室静谧,万般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