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是踩着满地湿印冲进山庄大堂的。
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沐宸逸撞见楚依依和庄宇轩暧昧不清后,会是什么样子。在她看来,以沐宸逸的性子,一旦撞破眼前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楚依依不知检点,明着依附他,暗地里又和庄宇轩纠缠不清,妥妥的一脚踏两船。
光是脑补接下来的画面,庄宁胸腔里就漾开一阵病态的舒适。她仿佛已经看到沐宸逸铁青的面色,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彻骨的失望。昔日对楚依依所有的特殊照拂、下意识的维护,都会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这个屡次抢走她目光、霸占沐宸逸所有注意力的女人,终将被厌弃、被冷落,最后落得个被弃如敝履的下场。
可当她踉跄着冲进山庄大堂,预想中的争吵、怒骂、难堪对峙通通不见踪影。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一地凌乱水渍,前台两人神色慌张,支支吾吾道出“楚小姐遇险,正在抢救”的消息。
“抢救”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庄宁心头所有的雀跃。她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期待僵住,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也一点点垮了下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精心预判的剧本彻底跑偏。沐宸逸没有发怒,没有指责,更没有厌弃楚依依。他非但没有因为楚依依和庄宇轩的纠葛心生芥蒂,反倒不顾一切冲进暴雨里寻人,拼尽全力将奄奄一息的楚依依救了回来。又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庇护。
庄宁缓缓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一股浓烈的嫉妒与不甘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湿透的寒意,都比不上心底的冰凉。庄宁站在原地,望着通往客房楼层的电梯方向,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庄宇轩回到房间后,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身上还是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可他连去拧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电梯门合拢前的那一幕——沐宸逸低头,额头抵在楚依依发顶上,抱着她的手臂紧得像是在攥住什么会随时消失的东西。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痛感尖锐地刺了一下,却远不及胸口那团闷钝的东西来得深。
他不该被拦住的。
他发现她失踪的时候也去找了,可雨太大了,山路岔了三条他选错了方向,在后山的另一头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喊到嗓子哑了也没有回应。
听到医生说楚依依差点没命,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耳膜嗡嗡地响,连自己问了什么都不记得。
他承认,今晚的事是他冲动了。他想过楚依依会推开他,可他没想到楚依依会跑,没想到她会慌不择路冲到后山,更没想到她会——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堂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她裹在沐宸逸的外套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像一朵被暴雨碾碎的、快要枯死的花。
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跑出去,不会被雨淋成那样,不会差一点就——
庄宇轩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他撑着门板站起来,湿透的衬衫在动作间扯出细碎的水声,他走到窗边,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口倒扣的深井。
他想去看她,但沐宸逸的那道像一堵无形的墙横在他面前,越过就是撕破脸,而此刻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撕——楚依依变成这样,他脱不了干系。
但他不会放弃的。
庄宇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也格外沉。他看了一眼隔壁房间亮着的那盏灯——那是楚依依的房间,灯光透过雨幕模模糊糊的,像一团怎么都抓不住的暖色。
他在心里说:依依,你一定要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