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宸逸脑子里的弦在这一瞬彻底崩断。
他伸手把她从泥洼里捞起来,动作急得几乎是拽的,楚依依闷哼了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可他还是顿住了,像被针扎了一下,手臂僵在那里一秒,才重新收着力道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进怀里。
她的头靠上他胸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点极浅极细的呼吸,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线头,随时都可能断。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那种感觉不是心疼,是恐惧。
他赶紧把外套扯下来裹在她身上,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扣了两次都对不上,索性不扣了,直接把衣襟裹紧,双臂将她整个人拢住。她的鼻尖抵在他锁骨下方,冰凉的触感隔着湿透的衬衫渗进他的皮肤。
我来了。
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哑得像被砂纸磨碎了又拼起来。
我来了……依依!坚持住 ,我带你回去。
颤抖的尾音在雨声里几乎碎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光——陈特助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手电光晃过来照见泥地上的场景,他整个人也是一愣。沐宸逸半跪在泥里,西装外套裹着怀里的人,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全是泥和树叶,膝盖上也糊满了泥浆,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了一百倍,可他看都没看陈特助一眼。
叫医生!声音短促,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陈特助立刻回过神,转身就往山庄里跑。早在开始寻人的时候,陈特助就打电话通知了沐家的私人医生往这边赶。此时两小时过去,医生们早已在山庄严阵以待。
沐宸逸抱着楚依依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脚下泥泞打滑,他咬牙稳住重心,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收了收,一步一顿地往山庄走。
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他下巴抵在她头顶,替她挡了大部分的雨。她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慌——像抱了一团湿冷的单薄棉絮,没有分量,没有温度,好像再不捂热就会从他手里消失。
——
山庄大堂的灯在深夜里亮得刺眼。
沐宸逸抱着人从雨里冲进来的时候,大堂的人都吓了一跳。他浑身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可他全然顾不上,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脚步极快地往电梯方向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印。
沐宸逸!
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从侧门冲了出来——庄宇轩。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角,显然也在雨里找了很久。他一眼看到沐宸逸怀里裹着外套蜷成一团的人,脸色刷地变了,脚下往前冲了一步:依依——
站住。
沐宸逸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意让庄宇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沐宸逸终于抬了一下眼。
只有一眼,极短,像刀锋擦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平日里惯常的疏淡客气,只有一种庄宇轩从未见过的、令人脊背发寒的东西。那不是上位者的威压,而是一个人护着怀里最珍贵的东西时,对任何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靠近本能的排斥和敌意。
这件事,沐宸逸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他没有再给庄宇轩任何一个眼神,抱着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庄宇轩看见沐宸逸低头,额头轻轻抵在楚依依冰凉的发顶上,那只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又像是在忍住什么不能在人前碎掉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
庄宇轩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浑身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