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人要,他回家炖一锅尝尝鲜。
黄树浪跺脚吆喝:“还看啥?抬走!轻点!”
福海酒楼门口,高明远刚停好摩托。
经理赵文明满头汗,一路小跑冲出来。
高明远歪着头,副驾上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
“少爷!”赵文明嗓子都劈叉了。
“急啥?”
“老板说……台商今天来!”
“台商?我家跟**还有亲戚?”
“该不会是我二姥爷家的亲戚吧?”
高明远挠了挠后脖颈,脑子里直犯嘀咕。老一辈人讲,东沟县那会儿抓壮丁,不少人稀里糊涂进了队伍。
四八年参军?啧,真够背的。
没等见着枪炮,脚底抹油蹽了,一路从黑土地蹽到海峡对面。
老家音信断得干干净净。
不少东北老乡,最后埋在那边土里。
也有混出头的,退伍后倒腾买卖,成了老板。
早些年两岸不通气,连封信都难寄。
现在政策松了,台岛、港岛的老板拎着钱袋子就来了。
哪个城市不把他们当金疙瘩供着?
家里要是攀上台商港商,孩子升学都能加几分。
高明远一听自家人沾这光,心口扑通跳两下。
旁边女伴也眼睛发亮,攥着他胳膊肘直晃。
“你慌啥啊?”
“少爷,老板催我找几条稀罕鱼。”
“我得亲自跑趟水产市场盯着。”
“扯啥?打个电话不就完事了!”
高明远啐了一口。福海酒楼要什么货,市场摊主谁敢藏私?好鱼早塞进冰柜等着呢。
“真不一样啊少爷。”
“那边吃的东西怪得很。”
“像黄鳍鲷那种,咱们这儿压根没货。”
“不说了,我先撤!”赵文明转身就蹽。
高明远翻了个白眼,拽着女伴快步进门。
大堂里坐满人,见他进来齐刷刷点头打招呼。
楼上包间全被订空了。
他直奔父亲办公室。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里头嗓门震天响:
“领导,真想留人家吃饭!”
“饭桌上聊投资,多方便。”
“可人家是台商,啥山珍海味没尝过?”
“咱东沟的海鲜……怕人家看不上眼。”
“哎哟,马上找,马上找!”
高明远缩着脖子推开门缝——平时横着走,见了高城山立马变鹌鹑。
从小挨训挨惯了,爹忙生意顾不上管他,但规矩一条没少。
他先探进半个脑袋。
高城山坐在转椅上,圆脸厚肩,活像庙里金刚,指间夹着支雪茄。
东北老板就爱这调调。
宽大办公桌,锃亮皮椅,还带三百六十度旋转。
雪茄烟雾一圈圈往上飘,他眉心拧着疙瘩,又抄起电话:
“老李,你那儿有啥硬货?”
“越贵越好?”
“河豚?行,赶紧送过来!”
“鱼翅有吗?别的海鲜也行!”
高城山捏着电话,烟灰快掉裤子上了。
“爸!”
高明远推门进来,雪茄头直戳他脑门。
“你跑哪野去了?”
“天天瞎晃荡!”
“亲戚上门,你人呢?”
高城山火气直冲天灵盖。
那可是台商!县里领导抢着陪,市里书记亲自打招呼。
结果人转头就要去省城,压根不想留东沟县。
“我真错了……要啥海鲜,您说!”
“你懂个锤子!”
高城山又吼一嗓子,儿子缩脖子搓手。
“上次进的干贝,泡发没?”
“泡了能咋?人家吃遍山珍海味!”
他一拳砸在桌角,震得茶杯跳三跳。
“算了算了……走就走呗。”
高明远刚嘟囔完,立马捂嘴低头。
“你啊,净跟混混打牌喝酒,家里事一问三不知。”
“攀上这根线,咱酒楼变工厂,货卖东南亚,以后护照都得换厚点!”
“错过今天,高家这辈子困死在这小县城!”
他瘫进椅子,手指抠着扶手缝。
领导话撂那儿了——留不住人,饭碗先悬着。
“唉……”
高明远叹气,指甲掐进掌心。
叮铃铃——
办公电话疯响。
高城山抄起听筒:“喂!”
“福海酒楼?找高明远。”
“你把老子号码随便给人?!”
他眼一瞪,烟灰簌簌掉。
高明远手忙脚乱抢电话:“谁?说快点!”
“杨成功。”
那边声音带点喘,“对不起啊……”
高明远刚想挂电话,听见“杨成功”三个字,立马又按住听筒:“成功啊,哥正开会呢。”
“哦,那算了。”杨成功低头瞅了眼鱼篓,“刚捞上来的,不吃白不吃。”
“鱼?”高明远手顿住了,手机差点滑出去。
“嗯,狼牙鳝。”
“啥?狼——牙——鳝?”他舌头打结,心想这名字听着像编的。
话音没落,后腰挨了一脚。
高城山踹得又狠又准,高明远一个趔趄,膝盖直发软。
“爸!我马上挂!”他边扶墙边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等!”老头一把夺过手机,“刚说啥?狼牙鳝?”
高明远愣住:“您知道这玩意?”
高城山眼睛亮得吓人,手指直戳话筒:“快,把人叫过来!”
那边杨成功刚报完名字,老头嗓门就拔高了:“真抓的?多大?”
“一米**,一百六十八斤。”
“操!”高城山一拍大腿,转身就吼司机,“备车!去码头!”
高明远缩着脖子躲,结果被老爸一把攥住肩膀。
“行啊小子,朋友靠谱!”老头咧嘴笑,手劲儿大得生疼。
“爸……这鱼到底啥来头?”
“台商点名要的,鬼子那边都钓不着!”老头边穿外套边哼,“你朋友,够意思!”
爸,这狼牙鳝真能拴住台商?
行,我这就拨号,顺手把领导也喊上!
你赶紧带人找成功,鱼必须立刻弄到手!
爸,价格咋谈?
还谈啥价?人家开口,咱就掏钱!
高城山掐灭雪茄,嘴角咧到耳根。
“我这条命啊——”
“高家,要起飞了!”
他眼珠子直冒金光,仿佛看见钞票堆成山。
就靠这根带刺的鳝鱼,东沟县的投资稳了!
高明远啪地立正:“得嘞!”
转身冲出门吼:“赵文明人呢?滚回来!”
没人应?不管了!叫车!调卡车!搬冰块!
女伴?早忘脑后了。
拉上会计,一脚油门踩到底。
杨成功挂了电话,回头瞅黄树浪。
黄树浪嘴张得能塞鸡蛋——
刚才那声“叔”,是福海酒楼幕后老板?高城山?
富豪?高家掌舵人?
这小子居然跟大佬平起平坐聊上了?
“咋了?”杨成功挠挠后脖颈。
黄树浪服气得直搓手。
人家刚挂完电话,连水都没多喝一口。
“祖宗!你真跟高城山通电话了?”
“嗐,谁知道办公号是他家的。”
杨成功晃晃手机,“第一个号没人接,只好拨第二个。”
“牛!”
“这鳝鱼……能卖多少?”
“鬼晓得!先回家睡觉,鱼你盯紧点。”
“包在我身上!”
黄树浪点头哈腰,比见亲爹还勤快。
不到一小时,村喇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