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带鱼没?”

    “带了!快喊黄叔来接货!”

    黄树浪对着海面嗷一嗓子:“我在这儿呐!”

    “啧啧,嫂子天天踮脚张望,真让人眼热啊!”

    王月耳根子发烫,手指绞着闺女小手,指甲都泛白了。

    “希望号”撞开浪花靠岸,船身一沉,水花溅得旁边渔船哗哗响。

    “**!这吃水也太深了吧?”

    “小六子,捞多少货?”

    黄树浪瞪圆眼,杨成功已经跳上码头,先冲媳妇咧嘴一笑。

    “我能出啥事?大姐夫也到家了。”

    王月抿着嘴点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我没急,是孩子闹腾。”

    俩闺女齐刷刷举手:“对!我们急!”

    杨成功肩膀直抖,媳妇嘴硬得像生铁,心却软得能掐出水。

    “到底几筐鱼?”

    黄树浪蹽着腿跑过来,伸脖子往舱里瞅——满眼金灿灿!

    “黄花鱼?”

    “发财啦兄弟!”

    “想多了,黄姑鱼。”

    杨成功拎起水桶塞他手里。

    “这玩意儿不值钱啊。”

    “不值钱?”他啪地打开手电。

    光柱劈开暮色,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鳞片片反光。

    “我滴个亲娘嘞!”

    黄树浪腿一软差点跪了,扒着船帮死盯。

    “哪来的?!”

    “撞上鱼窝了?”

    “老天爷赏饭吃吧?”

    别人捞黄姑鱼得开大船闯远海,他这小破船咋装得下一座金山?

    黄树浪盯着杨成功,眼神活像看见会走路的存钱罐。

    一桶接一桶黄姑鱼抬下来。

    黄树浪跳脚催:“快!快!手脚麻利点!”

    扛鱼的汉子们边走边嘀咕。

    晚饭后遛弯的老少爷们凑过来:“哟,谁家船返航了?”

    “小六子收网啦,整了一船黄姑鱼!”

    “啥?黄花鱼?”

    “嗐,黄姑鱼,可比黄花鱼还扎眼!”

    你咋啥都不懂?上千斤的黄姑鱼,值多少钱心里没数?

    上千斤?撞上鱼群了?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吧!

    大伙儿全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嚷嚷个不停。

    真羡慕啊,纯粹眼红。

    街边晃荡的懒汉,一出海就捞着宝贝。

    人越聚越多,连姑娘媳妇都跑出来看热闹。

    远远站着,手绢捏手里,眼睛直往杨成功身上瞟。

    他正跟黄树浪唠嗑呢,后脖颈突然一紧。

    “嗯?”

    他猛地扭头,黑乎乎一片里,好像有对对绿光在闪。

    “狼?!”

    他腿一软,直接缩到黄树浪背后去了。

    “哪来的狼?”

    黄树浪眯眼瞅半天,只看见一群女人指指点点,有的还红着脸低头笑。

    “那是咱村姑娘媳妇啊。”

    “女人?”

    杨成功从黄树浪肩膀缝里探出脑袋。

    “绿光没了?”

    “我是不是累傻了?怎么把人都看成野兽了?”

    黄树浪直翻白眼:“你现在是万元户,要没结婚,登门说媒的能把门槛踩塌。”

    “真有那么夸张?”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自个儿长相,确实不赖。

    “你早娶了。”

    黄树浪拍他肩膀,他也翻个白眼。

    “废话,还用你提醒?”

    “你不提醒,今晚就得跪搓衣板。”

    话音刚落,余光扫见王月站在身后,死死盯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

    老婆来盯梢了。

    “老黄,够兄弟!”

    幸亏刚才没瞎咧咧,不然回家又得挨收拾。

    他腰子有点虚,真扛不住了。

    “称多少了?”

    “一千五打底,给你凑个整数。”

    “这么多鱼,得连夜发走!”

    黄树浪搓着手直乐,这笔单子提成够他换台新摩托。

    “那仨老板,没给你穿小鞋吧?”

    杨成功话锋一转。

    “有高少爷罩着,谁敢动我?”

    “行,以后水产铺子那边,我给你留个固定摊位。”

    “啥?真给我留位置?”

    黄树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哪是财神爷,分明是再生爹!

    他早想搭上杨成功这条线,一直没敢开口。

    结果人家主动递了**。

    “真事。”

    “铺子我打算做实,水产市场授权,第一批就你和姓赵的。”

    他是县城里收鱼的,生意比你大得多。

    你先跟他干一阵子,学点门道。

    哎哟喂,小六子,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黄树浪激动得直搓手,心里早把杨成功当靠山了。

    “先别急着谢,事儿还没敲定呢。”

    “不过啊,你心里有数就行。”

    “快点吧,多少钱?”

    杨成功懒得等,眼角一扫,又看见那双绿眼睛——齐玲,守寡的。

    妈的,跟杨成义不清不楚,还敢瞄我?想得美。

    黄树浪噼里啪啦拨算盘,整数好算,唰唰就成。

    “一千五百斤,八毛一斤,一千二!”

    “乖乖,一天挣这么多?”

    “这算啥。”

    杨成功摆摆手,黄树浪立马点头:“对对对,您以前一天赚过上万!”“祖宗哎,您就是我亲祖宗!”

    他眼里全是光,以后就跟定这个人了。

    “少来这套。”

    “给钱,还是打欠条?”

    “打条吧……我现在真没那么多现钱。”

    黄树浪挠挠后脑勺,讪笑着——先卖鱼,再结账。

    换别人?一分不赊,当场掏钱。

    “行,那你收拾下渔船。”

    “包在我身上!”

    杨成功说话不带拐弯,黄树浪乐得直跺脚:以后能在水产市场站稳脚跟了!

    “媳妇,走啦!”

    王月几步凑上来,一把挽住他胳膊。

    她走路腰杆挺直,下巴微扬,像城里白领踩红毯。

    “干啥?”

    杨成功歪头瞅她,想笑又憋着。

    “回家。”

    “回家就回家,你拽这么紧干啥?”

    “我乐意。”

    还能咋说?总不能讲——那些女人老偷瞄你,我得宣示**!

    一群女人盯着她挽着丈夫,身后还跟着蹦跶的小娃,听说刚进账一千多,眼都红了。

    齐玲站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

    杨成功要是勾勾手指,别说柴垛里滚,礁石上光屁股她都敢。

    “慢点走。”

    王月攥着他胳膊不松手,故意拖步子,让全村都看清:这是我的人。

    “我饿了。”

    “回家,给你做。”

    “晚上……我还喂你。”

    饭是热的,人是暖的,日子是实打实的。

    杨成功刚咧嘴笑,后半句一出来,脸立马垮成苦瓜。

    他胳膊被王月挽着,刚到院门口,就见七八号人堵在自家院里。

    “二大爷家的?”

    “隔壁老李也来了?”

    “老爷子咋也凑这热闹?”

    他瞪直了眼。王月踮脚凑耳边:“又来蹭电视看呗。”

    “妈早不去工地了,天天守着那台电视机。”

    “新闻联播快开始了,晚上还有《渴望》。”

    杨成功直摇头:“新鲜劲儿一过,自然就散了。”他转头问媳妇,“你咋没在家盯着屏幕?”

    他知道王月追剧比谁都上心。

    “你人没回来,我哪看得进去?”她低头捏了捏他袖口。

    他刚想笑,屋里传来老妈一声喊:“哎哟!屏幕上那个——是咱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