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啥时候来的?”

    杨妈这才瞅见,屋里挤满了人。

    脸唰地烫起来,往日那副端庄劲儿全飞了。

    “哈哈哈!”

    杨成功又笑出声,大伙儿也跟着乐。

    笑到一半,他一扭头,发现刘虎和秦明还杵在旁边。

    “你俩咋还不走?”

    他皱眉盯着这俩活宝。

    秦明嬉皮笑脸凑上来:“哥,以后你当家,我也想攒钱买电视!”

    说着还翘起兰花指,戳了戳杨成功胸口。

    “滚蛋!别碰我!”

    刘虎却一把勾住他脖子:“真花了四百?熊猫牌的?你哪搞来的票?”

    “没票。”

    “那咋弄到的?”

    杨成功白了他一眼:“少打听,反正电视到家了。”

    “是不是黑豹哥那边的路子?”

    杨成功心里直叹气——这兄弟,越来越迷王黑豹了。

    饭后大伙儿都散了。

    杨木财蹽得最快,惦记着地里埋的金疙瘩,电视哪有孙子的宝贝重要。

    二叔一家也撤了,嘴上念叨想买,杨成功光打哈哈不松口。

    秦明和刘虎明天还得来搭把手盖房,先回了。

    就剩自家人了。

    杨妈眼睛黏在屏幕上,杨爸吧嗒吧嗒抽着烟,也看得入神。

    俩娃趴在炕沿,小下巴垫着手背,盯得眼都不眨。

    王月擦完碗,搬个小凳子,挨着电视坐稳了。

    杨成功嫌吵,转身回屋。

    “嘿,终于清静了。”

    他仰面躺倒,盯着糊着报纸的棚顶。

    全家都守着电视,没人理他了。

    “明早出海,得摸清黄姑鱼汛。”

    “铺子得用起来,烤鱼片咋弄才脆?”

    “找表哥聊聊,让他跟黄树浪去水产市场蹲点。”

    “老丈人也得请来,账本得有人算。”

    “唉……”

    刚盘算完,想起刘虎和秦明又头疼。

    胖子铁了心要跟王黑豹混。

    走私这事儿,沾上就是火坑。

    真栽进去,可没后悔药吃。

    他不想逼兄弟,但得拦着点。

    下半年风声紧,严打说来就来。

    这年头,总算能喘口气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身边窸窣一响。

    他下意识翻个身,胳膊一捞,把人圈进怀里。

    王月擦完脸推门进屋,腰就被一双大手圈住了。

    她仰头瞅丈夫,晒得黢黑,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

    日子宽裕了,顿顿有肉,人自然就壮实起来。

    电视里老外见面就亲嘴,她眨眨眼,踮脚凑上去啄了下杨成功的唇。

    “晚安!”

    没这节目她还真不懂这招。结果刚碰上,男人眼睛唰地睁开了。

    “媳妇,还来?”

    话一出口他就懵了,把“媳妇”喊成了别的词。

    王月手立马掐上他大腿根,拧得他嗷一嗓子。

    “谁?你叫谁?”

    “咋,我像武大郎?”

    她指尖用力,疼得杨成功直吸气。

    他想喊,嘴却被捂得严严实实。

    “干啥?”

    “**亲夫?”

    她手又加了把劲。

    “对!我是**,今儿弄死你!”

    “哎哟喂——疼死我了!”

    “错了错了!松手!”

    他猛地翻身压住她,笑得狗都嫌。

    “咱家大**多威风啊。”

    “滚开!”

    她柳眉竖起,他反而搓着手往她腰上摸。

    女人翻脸真跟野猪撞树似的。

    “起开!”

    她蹬腿,他也跟着蹬,一脚踹飞裤衩。

    “你——”

    “我赔罪,以身相许!”

    “呸!”

    话音未落,他已欺近,她自己先捂住嘴,闷哼一声。

    天没亮透,杨成功就摸黑出海了。

    全家睡得香,连王月都瘫在枕头上不动弹——昨晚那台电视差点烧糊。

    码头人还在嘀咕他家那宝贝疙瘩。

    见他来了,七嘴八舌围上来。

    “这玩意儿不贵吧?”

    “赶早,我先走了。”

    他摆摆手,油门踩到底。跟大姐夫约的时间快到了,这次船跑得比哪回都疯。

    小破船只剩一个马达,杨成功顺手拆走装自己铁壳子上。

    高栋租船时直摆手:“俩马达?我怕开翻喽!”

    杨成功咧嘴一笑:“跑快点,屁股后面可没追兵。”

    十米长的铁皮船劈开浪花,嗖一下窜出去。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船头就撞进光里。

    “希望号”三个字被镀得金灿灿的。

    表哥的木船早停在前头了。

    他正弯腰往海里沉地笼,裤腿卷到大腿根。

    “哥!”杨成功扯着嗓子喊。

    高栋抬头抹汗,朝这边猛挥胳膊。

    “瞅见军舰没?一排溜儿大铁疙瘩!”

    “啧,真带劲儿!”

    他叹口气,烟盒捏扁了,“我家那俩兔崽子,啥时候能扛枪啊……”

    “送部队?成啊!”杨成功搓搓后颈,“不过咱认识那俩兵蛋子,也就班长级别。”

    “嗐,行吧。”高栋一脚踢飞个空罐头盒,“今儿往哪儿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滨城方向!远点有远点的好处。”

    “嚯?”表哥差点呛住,“六月黄姑鱼汛,逮着就是一筐筐银子!”

    海面平得像块蓝玻璃。

    两艘船犁出白花花的尾巴。

    杨成功蹲在船尾,突然嗷嗷叫三声。

    风灌满他破夹克,心口那点闷气全被吹散了。

    高栋叼着草根笑:“现在打多少鱼,兜里揣多少票子!”

    城里饭馆半夜还打电话催货呢。

    远处几只海鸥掠过水面。

    眨眼功夫,七八只变二十只,接着黑压压一片扑棱棱飞过来。

    “小六子!”表哥跳起来拍大腿。

    老渔民都懂——鸟群扎堆,底下准是鱼窝!

    **“噗通”扎进水里,溅起老大水花。

    杨成功甩掉拖鞋,抄起舵盘猛打方向。

    海鸥忽地腾空,嘴里全叼着银光闪闪的小鱼。

    “黄姑鱼!”他抓起一条甩脸上,“这肉,嫩得能掐出水!”

    杨成功蹲在船头,盯着海面直**。

    水底下金光闪闪,全是黄姑鱼攒成的流。

    一条条鱼身子泛着金,阳光一照,整片海都像撒了碎金子。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嗖——”

    渔网劈空甩下,砸出一片白花。

    高栋扯着嗓子吼:“小六子!干活儿!”

    哪有工夫看景?鱼堆成山才叫实在!

    杨成功抄起手抛网,“唰”地甩出去。

    银光一闪,网兜扎进水里。

    他搓搓手,盯着水面等结果。

    “就看这网捞多少。”

    “现在一斤八毛,再过几天准跌到五六毛。”

    “趁早捞,抢时间!”

    他盘算好了:黄姑鱼能捞俩月。

    新房子正好盖完,老屋腾出来晾鱼干。

    烤鱼片比卖鲜鱼赚得多,就是得雇人帮忙。

    兜里揣着两万多,他心里踏实多了。

    网刚离水,高栋就嗷一嗓子:“哎哟我的妈!”

    甲板上活蹦乱跳,全是金鳞大鱼。

    “少说二百斤!”

    “哈哈,今晚喝顿好的!”

    “姐夫快捡啊!”

    “冰块早备好了!”

    多亏黄树浪提前塞了一箱冰,不然跑二十里回村,鱼早臭了。

    “得嘞!”

    高栋咧嘴笑,牙都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