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默默拧开矿泉水,递过去时手心全是汗。

    “那段日子,**喘不上气。”

    余敏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们算过没有?”

    “九一八到四五年,他们搬空咱多少家底?”

    “金子两万一千吨!粮食八亿吨!煤十亿吨!”

    “铜矿一百五十万吨,铁矿一亿八千万吨!”

    “青铜四点九亿吨,稀土两亿吨!”

    “光登记在册的文物,四百多万件!”

    她手指死死戳着屏幕上的沉船坐标,指甲发白。

    “全是咱祖宗留下的命根子啊……”

    一滴泪砸在控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我读书那会儿,老琢磨一件事。

    谁让我原谅?让他去黄泉底下,问死掉的乡亲们答不答应!

    余敏这话一出口,整条渔船都静了两秒。

    “说得好!”

    大刘一拳砸在船帮上,震得水花乱跳。

    艾毅悄悄抹了把脸,回头瞅了眼余敏。

    “打住吧,别说了。”

    “现在跟那边有外交关系,有些话……收着点。”

    余敏抿紧嘴唇,没吭声。

    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杨成功一声轻叹——

    “勿忘国耻。”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

    余敏猛回头,眼睛亮得吓人。

    这眼神里有光,有火,还有种找到同路人的痛快。

    “对,不能忘!”

    她冲杨成功笑了,心说这渔民真不简单。

    大刘小刘也愣住了,傻盯着杨成功。

    这汉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张嘴就是刀子。

    他眼眶发红,手指抠进船板缝里,指节泛白。

    “我们记得。”

    “可有人,早把名字擦干净了。”

    八三年啊。

    再过几十年,鬼子学校建起来,华人连门都进不去。

    疗养院招牌挂着,当年拿**捅人的老鬼,拄着拐杖来晒太阳。

    龙江省那边,还有人给开荒团立碑——

    还是**批的!

    庙里供着长生牌,写满日本名字。

    鬼子厂子遍地开花,比野草还疯。

    国耻?

    嘴上喊得响,转身就忘光。

    杨成功低下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改不了天,拦不住风,只盼着多几个人,心里还留着火种。

    “白丸号……是我撞见的。”

    “但愿大伙儿,真能记住。”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下眼角。

    “我就是个打渔的,能做的,也就这点事。”

    旗语一挥,大刘小刘扯着嗓子喊。

    艾毅立刻吼:“快下水!把位置钉死!”

    “这片海,封了!”

    “白丸号必须捞上来!”

    余敏攥着潜水服拉链,刚想往水里跳。

    艾毅一把按住她肩膀:“让专业队来,咱们所归口管理,得走流程。”

    “呼——”

    他咧嘴笑:“余敏,你这次立大功了!”

    余敏摆摆手:“功劳?全是他。”

    她朝杨成功方向努了努嘴。

    “必须的!”

    “杨成功同志,咱们所的尖子监测员,我马上给上面打报告。”

    “给他记功!”

    “成功人呢?”

    余敏刚点头,一扭头,人没了。

    她左右张望,最后在船尾瞅见他——正死命拽鱼线呢。

    手套早戴好了,手心全是汗,嘴里还念叨:“早该换海竿了……”

    “纯属浪费力气。”

    “这鱼咋这么猛?”

    “我还不信邪了!”

    他扔的延绳钓没动静,倒把大刘小刘甩的钩子扯得笔直。

    线绷得像刀刃,不戴手套早割出血了。

    “成功,上货了?”

    余敏乐了。别人盯着白丸号沉船,就他蹲这儿跟鱼较劲。

    “余姐别靠近!怕甩钩伤人!”

    “行吧,等会儿回所里汇报。”

    “这片海马上封禁,渔船不准进。”

    “又封?”

    话音未落,水下那头突然泄力了。

    “轮到我了。”

    “让你拽半天,该我收网了。”

    他肩膀一沉,腰一拧,胳膊青筋暴起。

    鱼再猛,离了水就是案板上的肉。

    余敏压根没看鱼,眼睛黏在沉船坐标上。

    大刘小刘打完旗语,撒丫子奔过来。

    “啥玩意儿?”

    小刘踮脚往浪花里瞅——一条银光乱窜的大鱼正翻腾。

    身子像纺锤,粗壮结实,估摸着一米五往上。

    满身圆鳞,闪得刺眼。

    背鳍短,尾巴跟鲅鱼一个款。

    脊背蓝绿,肚皮雪白。

    大刘盯了半天,挠头:“不认识。”

    “搭把手!”

    杨成功把线塞大刘手里,探身凑近水面。

    “**!”

    “黄条鰤!”

    他差点跳起来,这可是稀罕物。

    “黄……毽子?”

    大刘懵了。

    杨成功笑出声:“哥,黄条鰤!咱叫黄尖子!”

    “黄海渤海交界才有的货。”

    “小鬼子拿它做刺身,抢着吃。”

    小刘呸了一口:“操,钓个‘鬼子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啥鬼子鱼?这明明是咱自家海里的宝贝!”

    “黄条鰤,金贵得很,比蓝鳍金枪鱼还稀罕。”

    “寻常才五十来厘米,这条直接飙到一米五,八十多斤稳稳的。”

    “真这么值钱?”

    小刘瞪圆了眼,手不自觉抠着船沿,“卖多少?”

    “县里收,一斤顶多三块钱。”

    “啥?!”

    大刘和小刘倒抽一口凉气,盯着那条鱼直**——二百四啊!

    “当渔民这么猛?”

    “单条鱼就顶我半年工资!”

    小刘下意识摸裤兜,心里盘算起渔网和胶鞋钱。

    “别做梦了。”

    杨成功笑着摆手,“谁家天天撞大运?”

    “可你昨天刚拉上一条大的,今天又来?”

    俩人齐刷刷伸手指他,眼神跟看财神似的。

    “我咋了?”

    “一天一个万元户啊老杨!”

    “出海等于提款机?”

    大刘搓着手,眼都红了。

    “光进不出?我房贷还没还清呢。”

    “再说这片禁捕,我得另找地儿。”

    “谁知道下一竿甩下去,钩上来的是啥?”

    杨成功低头收拾鱼,顺手拽了拽延绳钓,“行了,该收线了,搭把手。”

    “来嘞!”

    两人立马精神抖擞,蹲下就开始卷绳。

    刚拉半截,手一沉。

    “我这儿有货!”

    “我这头也绷紧了!”

    “妈呀……又是黄条鰤!”

    “我这儿也挂住了!”

    杨成功一扭头,傻在原地——八条鱼,全挂在绳上,个个十斤上下。

    “整片海都成鱼市了?”

    “底下怕不是游着一整个鱼窝?”

    “捞不捞?”

    他眼睛一亮,心突突直跳。

    “能行吗?”

    大刘和小刘对视一眼,远处军舰正围着沉船打转,艾毅他们盯得死死的。

    “他们查他们的,咱们捞咱们的。”

    “网呢?我去拿!”

    杨成功抄起手抛网,胳膊一抡,呼**进海里。

    网沉下去,他麻利扣住船舷,摇动绞盘。

    船跟着动了,引擎嗡嗡响。

    “哎——别开走啊!”

    艾毅扯着嗓子喊,差点跳起来。

    领导你放宽心,马上搞定!

    海底下有鱼群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