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爷和杨大木对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两千块?原来不止成义一个坑!

    “大哥,您脸皮是城墙砌的?”杨成功冷笑,“拿我**去填他那个烂窟窿?”

    “他干的破事,您二老真不清楚?”

    杨成义在屋里咬牙,想骂又不敢张嘴——骂大爷等于骂自己亲奶奶。

    杨大爷脖子涨成猪肝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现在吃香喝辣……”

    “滚!”杨母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抡过去。

    “再踏我家门槛,打断腿!”

    杨父把烟掐灭,烟灰簌簌掉:“大哥记住了——我家有钱,是我的事。”

    “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现在,出门左拐,别回头。”

    “成义这事,该报警。”

    “报不得啊!”杨大爷扑上来拽袖子。

    “为啥?”

    杨成功盯着他,声音像冰锥子扎进骨头缝:“因为他找混混,是来废我的。”

    杨父眼眶一热,拐杖差点脱手。

    杨母攥着扫把杆,指节发白。

    王月一把把娃塞给婆婆,抄起擀面杖就往前冲。

    “杨成义找混混弄我!还想废我腿!”

    “人家嫌脏,反手把他捆成粽子。”

    “你们倒好,揣着脸皮来借钱?”

    “不要脸的见过不少。”

    “像您这号厚脸皮,真算头一份。”

    杨成功把事儿全抖搂出来。

    憋着不说?那不是给自己找气受?

    正好堵住他们嘴,省得嚷嚷啥“亲戚不帮”。

    “杨连军,你个老不死的!”

    杨父抡拐杖追出去,鞋都跑掉一只。

    “借钱?我没你这大哥!”

    拐杖砸在背上咚一声响。

    杨大爷缩着脖子直摆手:“老三听我说……”

    话没说完,扫把穗子抽上后脑勺。

    杨大妈蹲墙角不敢抬头。

    她哪知道儿子敢干这缺德事。

    王月挥着擀面杖冲到院门口。

    “再敢登门,我拿面盆扣你头上!”

    俩人连滚带爬蹿出院墙。

    裤腰带都跑松了。

    杨成功扶老爸坐下,摸摸他膝盖:“药膏见效快,再熬二十天,您能自己下地。”

    “别拦我!”杨父喘粗气,“那挨千刀的——”

    “爸,祖宗牌位上刻着名儿呢。”

    “放屁!他配?”

    “行行行,您说得对。”

    杨母拎着扫把直奔村委。

    王月小跑跟上,顺手扯了根柳条当鞭子。

    “让全村都知道,谁家出了个畜生!”

    俩妇女冲进村委会,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

    天都快被掀翻了。

    林朝忠拍桌子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自家地盘上,竟出这档子丑事!

    报警?还是村里自己压下去?

    他二话不说,拽上几个村干部,直奔杨大爷家。

    风声传得比鸡叫还快。

    杨成义和马德旺雇混混,反被混混收拾得嗷嗷叫。

    马芳梅更绝,捂着弟弟那点破事不撒手,硬逼杨家掏钱填窟窿。

    亲家变仇家,又掐起来了。

    村干部堵在院门口,嗓门震得瓦片嗡嗡响:“人立马接回来!再开批斗会,罚钱!当全村面磕头道歉!”

    不签字画押?卷铺盖滚蛋!

    杨家马家腿肚子直打颤。

    马德刚刚蹲号子,马德旺又栽进来——老马家这回彻底臭街了。

    哥俩就算放回来,怕是连村口小卖部都不敢进。

    杨大爷攥着空口袋转圈,谁见他绕道走,连借个盐都不好意思张嘴。

    ……

    这边吵翻天,杨成功一家正围桌盯盆发呆。

    六包方便面全拆了,混上手擀面,调料一撒,香得人直咽唾沫。

    大丫头眼珠子黏在盆上,二丫头早把麦乳精罐子晃得叮当响。

    杨爸杨妈舔嘴唇,筷子悬在半空——这玩意儿咋这么勾魂?

    “太败家了!”

    “下回别买了啊!”

    杨妈嗓子发干,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

    “败啥家?咱卖废铁,能拉一火车!”

    杨成功抄起筷子,“吃!磨叽啥!”

    他先给大丫头盛满一碗。

    昨儿二丫头炫麦乳精,姐姐气得要掀锅盖——要不是这碗面,姐妹俩早扭成麻花了。

    “吸溜——”

    大丫头猛嗦一口,眼睛唰地亮了:“香疯了!”

    七十年代,这味道简直像偷了仙丹。

    大白蹲在门边,狗盆里溅了几滴汤,尾巴摇成螺旋桨,舌头刮得盆底铮亮。

    屋里全是呼噜声。

    就杨成功夹着素面,蘸着葱丝酱,吃得吧唧响。

    “你咋不动筷?”王月皱眉。

    “腻。”他摇头。

    老婆直接捞走半碗面扣他碗里:“你挣的,就得吃!”

    “真不碰。”

    “吃!”

    她筷子往桌上一拍,他只好低头扒拉。

    杨爸杨妈笑得合不拢嘴,日子一天比一天亮堂。

    “端午一过,几个闺女能回几个?”

    妈这话刚出口,爸一拍大腿:“老大说准回来,老二老三没信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四老五?别指望了。”

    “尤其老五。”

    说到这儿,爸挠了挠后脖颈,有点挂不住脸。

    “唉——”

    妈刚张嘴,院门外突然炸开一嗓子:

    “通知!明晚开海!”

    “真让出海啦!”

    爸猛地弹起来,椅子哐当倒地。

    “太棒了!这下有活路了!”

    转身就往村部蹽,边跑边喊:“我找姐夫去!让他明晚一块儿下海!”

    “饭都没扒拉完!”妈在后头嚷。

    “吃饱了!真饱了!”他摆摆手,撒丫子蹽出门,连自行车都懒得蹬。

    王月端着洗脚水进屋时,他正挺着肚皮瘫炕上。

    “泡脚!”

    “媳妇,半夜还得出海,省了吧。”

    “不泡?今儿别想钻我被窝。”

    “哎哟喂……”

    他坐直身子,瞅见她卷起袖管、搬来小凳子,眼珠子立马亮了。

    “你真给我洗?”

    东沟码头早挤满了人。

    渔船跟赶集似的,家家户户抢着往上跳。

    憋了好些天,再不出海,裤兜比脸还干净。

    杨成功和高栋一露面,招呼声就噼里啪啦砸过来:

    “小六子!真下海啊?”

    他咧嘴一笑,肩膀挺得笔直。

    现在谁见他不叫一声“杨哥”?街溜子早成过去式,他捞鱼的本事,甩全村几条街。

    他踩上“希望号”,手搭凉棚往海里一指:

    “姐夫!开船!”

    “大海!爷来了!”

    风灌满衣襟,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这浪花翻腾的地方,就是他吃饭的地盘。

    三小时后,杨成功蹲在船头,手指不停搓着下巴胡茬。

    “邪门了!”

    “这地方铁定有黄姑鱼群啊!”

    “往年这时候,海面都翻白了。”

    “今儿咋静得跟坟地似的?”

    他甩出渔网,哗啦一沉,拽上来全是小虾米,就夹着条瘦鲅鱼,掂量下——连三斤都不到。

    “捞了一个多钟头,就这点货?”

    甲板上堆着两百来斤杂鱼,卖不了几块钱。

    “姐夫!”

    他冲旁边木船吼了一嗓子。高栋刚放下地笼,听见喊声立马直起腰。

    “啥事?”

    “你那边咋样?”

    “一百多斤,捡了几条黄花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