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贩子跟渔民不一样,收的货得自己兜底。

    真出事了,背后的大老板肯定翻脸不认人。

    赵海东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阵风。

    同行们一听全愣住,连烟都忘了点。

    那个专收对虾的胖子挤过来,掏出一包红塔山。

    “哥,这事儿靠谱不?”

    杨成功把话又说了一遍。

    胖子叼上烟,猛吸一口,点头:“谢了。”

    他心里门儿清——出事大家一起完蛋。

    消息像滚雪球,眨眼传遍整个码头。

    派出所和市监的人很快赶到。

    杨成功把情况又捋了一遍,条理清楚。

    赵海东掏出一叠钱,数都没数。

    “成功,你的虾钱,两千整。”

    杨成功接过,手指捻了捻钞票,抬眼看了下表。

    “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现在公安和市监都在这儿守着。”

    “但凡有死虾上岸,立马扣下。”

    “毒不毒不重要,反正不能往大老板那儿送。”

    东沟村码头乱成一锅粥。

    杨连军叉着腰,手指直戳杨成功脑门。

    “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是不是杨家人!”

    “咱靠海吃饭,你管得着?”

    “海是你家挖的?凭啥指手画脚!”

    “呸!”

    他扭头冲身后仨儿子吼:“走!现在就去他家!”

    “老三不给说法,今儿没完!”

    “爸,您消消气……”

    “我虾还没卖呢!”

    老大老二老三扛着网兜,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对虾。

    一百多斤,够买辆二手摩托了。

    “嚯,这么一大筐?”

    “要是把海里飘的死货全捞上来……”

    大爷一拍大腿,眼珠子都红了。

    乡亲们陆续围过来。

    二叔瞅见自家儿子的虾,笑得合不拢嘴。

    黄树浪蹲在角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嘴里嘟囔:“真有毒?还是吓唬人?”

    黄树浪攥着麻袋口直摇头

    死虾?我可不碰这玩意儿

    新鲜混装?更不行

    他手一摆,心虚得直搓裤缝

    “怂包!”杨大爷唾沫星子乱飞

    他儿子桶里那堆蔫了吧唧的虾,正泛着白肚皮

    “不收就是不收”

    黄树浪嗓子发紧,“吃出人命,咱全蹲号子!”

    “扯淡!”杨连军扯着脖子喊

    马家几个小子立马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高栋带着林朝忠踩着泥水冲上码头

    是杨成功提前打过招呼的

    “死虾一律封存!”林朝忠嗓门炸开

    电话早打到县里了,派出所马上到

    “他拿枪崩我儿子!”杨连军扑上来拽支书袖子

    高栋一把揪住他胳膊:“你儿子差点把整船人拖进海里!”

    “真翻了船,谁也别想跑!”

    “姐夫,少管闲事!”杨成义横眉竖眼

    高栋气得烟头烫了手背

    这帮人光盯着钱,忘了小六子刚从浪眼里把他们捞回来

    “都住嘴!”林朝忠拍了下扁担

    “没他指地方,你们捞个屁!”

    杨连军梗着脖子:“我儿子自己下的网!”

    黄树浪数钞票数到手抖

    钱太多,只好撕张烟盒纸写欠条

    码头忽然静了

    晒场边挤满踮脚张望的乡亲

    杨母攥着围裙角直哆嗦

    王月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二叔拎着扫帚赶过来挡在中间

    要不是村干部死死架着,早就掀了摊子

    高栋蹲在石墩上猛嘬烟

    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发青的眼圈

    海平线那儿,一点白影劈开浪花

    “小六子的船回来了!”

    高栋腾地弹起来,烟灰抖落一地

    他一把推开围观的人,扯着嗓子喊:“快!快看啊!”

    渔船刚靠岸,杨成功就瞅见妈和媳妇在码头踮脚张望。

    他赶紧挥胳膊,跟招呼老熟人似的。

    小黑一甩尾巴,嗖地扎进水里不见了。

    杨成功扭头扫了眼礁石堆,心里有数了。

    “妈,您咋也跑这儿来了?”

    他刚跳下船,就发现俩人眼睛都红红的,像刚哭过。

    “出啥事了?”

    他皱眉,手不自觉摸上腰后——怕家里挨欺负。

    “你大爷那张臭嘴,真欠收拾!”

    “小六子,以后别搭理他。”

    老妈直叹气,可眼神里全是心疼。

    “啥?他敢骂我妈?”

    杨成功脸一下绷紧,拳头捏得咔咔响。

    “成功!”

    王月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

    “支书喊你去村部。”

    高栋递来一叠钱,顺手把枪塞回他兜里。

    “行,钱收好,我马上走。”

    他掏出一沓票子塞给媳妇,她手指抖着接过去。

    黄树浪蹲在鱼摊边,叼着烟盯他:“卖对虾那个,是你?”

    全县水产圈都传疯了——这小子一天赚六千!

    “死虾烂虾,你收没?”

    杨成功甩过去一根烟。

    “哥,我信你!”

    黄树浪忙点着,手还在抖。

    “县里盯上这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德刚人呢?”

    “没影儿,八成奔县城高价市场去了。”

    “小六子,服了!”

    黄树浪拍大腿,眼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推开院门时,杨成功鞋底还沾着海泥。

    爹坐在炕沿,拐杖杵在地上,盯着他不吭声。

    “骑车,去老宅。”

    声音硬得像块铁。

    “干啥去?”

    他愣住,妈在旁边直摆手:“刚回来就折腾啥!”

    爹忽然抬头:“你朝成义**了?”

    那双眼睛,比海风还冷。

    血海?

    海里还能带毒?

    杨爸在海上漂了四十年,头回听说这词。

    可他心里门儿清——烂鱼死虾堆成山,哪是随便捡的?

    有些鱼,八成是吃错了东西才翻肚皮。

    深海底下藏着啥?谁说得准。

    碰上就完蛋,连人带船一起遭殃。

    月亮鱼那玩意儿,脑门上一根刺,扎牛一下倒地抽搐。

    肉是真香,但得绕着刺走。

    每年都有渔民放血时中招,手一抖,毒进血管。

    躺下的,不只一个两个。

    深海捞鱼?近海那帮人根本没资格想。

    几十年后,底下还有多少活物没人认得全。

    “你们前脚出门,你大妈后脚就杀上门。”

    杨爸嗓子发紧,手指掐进掌心。

    就他一人在家,嫂子冲进来开骂。

    大老爷们能咋办?张嘴还嘴?不合适。

    骂完还不算,直接捅到老爷子那儿去了。

    老爷子发话:小六子回来,立马跟杨爸去老宅报到。

    “操!”

    杨成功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三跳。

    “我救他们命,倒成罪过了?”

    “他们偷摸跟着我上岛,我都当看不见。”

    “真把毒虾卖了?等着戴铐子蹲号子吧!”

    “要不是姓杨,谁稀罕管?”

    “爸,您歇着,我自己去。”

    “我还真不信,他们敢动手。”

    杨妈抄起扫帚柄往地上一顿:“谁都不用去,我自个儿去!”

    “骂不死他们?大不了叫我哥几个来。”

    “老娘今天就跟他们干到底!”

    她娘家就在村东头,泥瓦匠出身,盖房盖出一片名声。

    “妈,别喊!”杨成功赶紧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