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啊——”老太太扑上来,一巴掌一巴掌拍他后背,像在拍打一条刚捞上岸的活鱼。

    渔民家,船就是命根子。比盖房、比娶媳妇还重三分。

    “妈,轻点!”杨成功咧嘴笑,“等爸腿利索了,咱爷俩一块跑海,我给他开工资!”

    “姐夫那小破船,就让他歇着吧。”

    “一家人,齐齐整整。”

    他心里也烫着呢。才几天工夫,家里天都变了色。

    “给啥工资?”老太太直摆手,“给你干活,天经地义!”

    老头子闷头点头,能动弹就成,钱?不稀罕。

    老辈人心里没弯弯绕,就盼孩子站得比自己高。

    “不行!必须发!”杨成功一锤定音,“养老钱也得存上!”

    “睡!都给我躺下!”

    他拎起俩闺女塞进父母屋,反手带上门,攥住王月手腕往自己屋拽。

    “真买了?”她还在晃神。

    一千多块啊,够买半拉院子了。

    “傻媳妇,别琢磨了。”他凑近她耳朵,湿热气息喷过去,“澡都洗三遍了。”

    王月脸腾地烧起来,抬手推他胸口:“我那个来了!”

    “来了怕啥?”他蹭她脖子,“手能用,嘴也能用……”

    “啥?”她眼睛瞪圆,结婚三年,翻来覆去就那两三招。

    “上来!”他一把搂紧她腰,伸手“啪”地吹灭油灯。

    黑暗里,他咬着她耳垂低笑:“好老婆,咱庆祝庆祝……”

    “去你的!”她捶他肩膀,“这算啥庆祝?”

    “摸摸看——”他牵着她手往下按,“烫不烫?”

    杨成功立马软乎乎地黏上去,跟个没长大的娃似的。王月指尖刚挨着他,嗖一下缩回手,像被烫着了。

    “谁教你的这些歪门邪道?”

    月光灰蒙蒙的,她脸烧得发烫,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裤子早甩到床底下,光溜溜躺着,就等她动手。

    “媳妇儿,你真不知道?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你还翻书?”

    王月心里直翻白眼——这人小学都没念完。

    “评书里也有!说那个啥……**。”

    话没说完,他已经仰着脖子,眼巴巴瞅她低头。

    “哎哟——**了!”

    脚趾头绷得笔直,浑身骨头缝都舒坦得冒泡。上辈子压根没尝过这滋味,这辈子总算补上了。

    “**!”

    魂儿差点从天灵盖飘出去。

    ……

    这一觉睡得贼沉,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要不是姐夫高栋登门,他能睡到日头偏西。

    高栋正跟老丈人聊得热火朝天,嘴咧到耳根,一个劲夸小六子有出息。

    杨父笑得合不拢嘴,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中华,往女婿手里塞。

    “来,点一根。”

    “爸,这可是中华?”

    “嘿嘿,小六子朋友送的。”

    他挺起胸膛,高栋眼睛瞪得溜圆。

    杨成功打着哈欠晃进来,裤衩边还露在睡裤外头。

    “姐夫?这么早?”

    高栋坐直身子,手心全是汗,面对小舅子,莫名矮半截。

    “你歇着,我吃过了。”

    “再扒拉两口。”

    “待会儿咱开船去船厂,两艘一起出海捞鱼。”

    “不回村?直接下网?”

    高栋愣住,杨成功咧嘴一笑:“必须的!今天就把买船钱赚回来!”

    “啥?”

    高栋下巴差点掉地上。杨父摸着下巴,没吭声——这儿子,怕是真摸到海里的门道了。

    吃完抹嘴就走,木船直奔县城船厂。

    高栋刚伸手去抓船桨,杨成功一把掀开帆布。

    柴油马达锃亮锃亮杵在船尾。

    “我滴个乖乖!你这破船还带发动机?”

    “省力啊!”

    他头上扣着王月赶制的渔夫帽,宽檐压得极低,半张脸全遮严实,活像戴了张黑铁面具。

    “小六子,你这也太豪了吧?”

    高栋搓着粗糙的手掌,心说谁家小木船舍得装马达?一桶油就得几块钱!

    杨成功嘴角翘了翘,帽檐底下谁也瞧不见。

    船靠岸时,马达声还没停稳。

    码头早有工人守着,船一靠岸,喇叭就响了。

    “哪来的?干啥的?”

    东沟县船厂,国营老厂子。

    现在工人当家作主,这地方就是他们地盘,陌生人来了,肯定得问清楚。

    “来提船的。”

    “昨儿跟厂长通了电话。”

    “单师傅那艘?”

    杨成功手already**兜里摸烟,三步并两步凑过去,散烟动作利索得很。

    “对!”

    “喏,那边停着呢。”

    工人咧嘴一笑,态度立马热乎起来。

    杨成功扭头一看——黑漆木船静静卧在水边,十米长,崭新发亮,船头白字写着“希望”。

    “希望号?”

    “哟,识字啊?”

    工人乐了,真没想到这小伙儿能念出来。

    高栋眼角直瞟小六子,心里嘀咕:人家认字,咱连笔画都数不清。

    “不错!”

    “马达多少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十四。”

    工人刚答完,远处晃过来一拨人。领头的穿中山装,手里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正慢悠悠巡厂。

    “厂长来啦!”

    工人赶紧招呼。

    魏建五十出头,两鬓泛灰,听见喊声抬头张望。

    “咋回事?”

    工人忙把杨成功俩人介绍一遍。

    “来提船的。”

    “哦?”魏建搁下茶缸,伸手就握,“欢迎欢迎。”

    渔民买船,就是活财神。他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主顾。

    “老单的事,我们也听说了……唉,命啊。”

    “你加钱接下这船,挺仗义。”

    “不过别心疼,他去年订的,价儿便宜。现在订同款,没一千七八拿不下来。”

    魏建拍拍杨成功肩膀,说尾款一结,厂里派老师傅陪跑一趟海,船就算正式交到手。

    船头还得系红花,图个吉利。

    “订新船涨价了?”

    杨成功递烟过去,魏建接过,点点头:“涨了。”

    “工资倒没动。”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改革风刮起来了——渔民不用交工分,也不用拿鱼换票,有钱就能买肉买糖买收音机。

    日子松快了,东西也贵了。

    万元户?街口卖豆腐的老李上个月刚挂上匾。

    “要是订条二十米的大船,得多少?”

    “嗯?”

    魏建一愣,老老实实答:“咱厂里,十五米和二十米的木船,价格得看装啥。”

    “马达、绞盘、渔网架,全算进去。”

    “厂长,您给个大概数就行。”

    “十五米起步五千。”

    “二十米八千打底。”

    “嚯?”杨成功手里的烟差点抖掉,“十米才一千出头,这直接翻几倍?”

    “十米是流水线货,挑不出花儿。”

    “十五米往上,全是定制款,你爱加啥加啥。”

    “比如电动收网机,省一半力气。”

    “船底加厚三寸,近海浪再大也不晃。”

    “十米以下?哼,风大点就得赶紧往回蹽。”

    杨成功摸着船帮点头。工具好,活儿就快。一趟拉几千斤杂鱼,五毛一斤,几百块到手。

    这钱滚得快,一年回本没商量。

    早买船,早捞钱,早盖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