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少五百?老赵耍滑?”

    他拳头下意识攥紧。

    “大姐,五百块刚给你了!”

    王月愣住,眨眨眼,笑出俩酒窝。

    “哎呀,忘了忘了!”

    “你可真行啊!”

    声音软乎乎的,眼里全是光。

    “牛不牛?”

    “往后顿顿肉,天天酒,我包了!”

    她望着他,心口暖烘烘的。

    可一撞上他发烫的眼神,耳根立马烧起来。

    “我、我去帮妈买肉!米也得买!”

    转身就跑,辫子甩得老高。

    哎哟喂!

    杨成功又叹气,今晚再试试吧。

    “家里还有余钱不?”

    “哪还有啊。”

    王月低头裹紧报纸,把钞票塞进柜子最底下,上面堆满旧衣裳。

    “嗐!”

    “没事,明儿我照常出海。”

    “多捞点。”

    “还能抓到对虾?”

    “稳的!你跟妈在家编地笼就行。”

    “好嘞,听你的。”

    男人肯干,王月心里直冒泡,觉得丈夫浑身透着股新劲儿。

    她凑近他耳朵嘀咕几句,转身去了东屋,跟公公也聊了两句。

    “对虾?真有这运气?”

    “怪不得呢。”

    杨成功没提那片滩涂天天能去,就怕被人盯上。

    “你这命啊,真硬。”

    “拜龙王爷,果然灵验。”

    “五百块够咱过一阵子了,等我痊愈……”

    老杨眼里发亮,琢磨着康复后父子俩一块儿下海,多挣几网。

    “爸,您熟不熟卖船的?”

    这话一出口,老爷子手一抖,瞪圆了眼。

    “买船?省省吧!刚开海,谁家不是靠船吃饭。”

    “再说,你才赚几个子儿,就想折腾?”

    “问问还不行?”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响——王月扛着大米袋,半袋面粉搭在肩上;婆婆拎着肉馅和白菜,脚步轻快。

    二丫头撒腿往村口跑,去接姐姐放学。

    王月嘴角压不住,边淘米边凑婆婆耳边夸:“成功现在可靠谱了!”

    “那是,我儿子打小就强。”

    “以后只会更强。”

    “嗯!”

    灶膛火苗噼啪跳,她手脚麻利忙活起来。

    杨成功倚在门框上,看婆媳俩笑得舒展,心口暖烘烘的。

    他回屋往炕上一躺,眼皮直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发沉,耳畔窸窣作响。

    “痒死啦!”

    “谁?”

    他一翻身,把大闺女搂进怀里。

    杨玉翠缩脖子喊:“爸!奶奶让我叫你,我都不敢敲门……”

    “你还敢不敢?”

    他伸手刮她鼻尖,没半**气。

    闺女愣住——爹以前从不这样闹。

    “爸,你不骂我?”

    “骂啥?你可是我的头号宝贝。”

    小姑娘“腾”地蹦上炕,冲外屋喊:“妈!爸说我是他头号宝贝!”

    王月耳朵竖起来了。杨成功真变了,还蹲下来跟闺女说话。

    “爸,我算你啥人?”

    二丫一跺脚,撒腿冲进屋。

    “我的小棉袄!”

    “咯咯咯!”

    她笑得直晃身子。杨成功一手一个搂紧娃,老爷子瞅见了,嘴角往上翘。

    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炕桌早摆好,酱油醋倒进小碟,虾酱抹得厚实。

    这顿饭,比过年还敞亮。

    饺子一上桌,仨孩子眼珠子都黏住了,小舌头舔嘴唇。

    “先给爷!”

    杨成功朝碗努嘴,大丫麻利夹起一个,稳稳搁进老爷子碗里。

    “吃!敞开造!”

    老爷子乐得直点头。儿子开窍了,早该拉他出海跑几趟——钱是汗珠子砸出来的,人才懂家的分量。

    “妈!别擦灶台了!”

    “媳妇!快进来!”

    杨成功三步并两步,把娘俩从外屋拽进屋。

    “动筷子!”

    “以后想吃就吃!”

    “挣票子的事,交给我!”

    杨母手一抖,酱油滴在饺子上,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白菜堆得老高,肉末星星点点。

    可香啊。

    杨成功咽下最后一口,心里暖烘烘的——这辈子头回吃出人味儿。

    碗筷一撂,脸一洗。

    天彻底黑透了。这年头,谁熬夜?灯油金贵,电灯泡都舍不得开。

    渔民更得养精蓄锐,后半夜还得摸黑出海。

    杨成功搓着牙刷,把牙缝都掏干净了。

    八十年代的夜,黑得踏实。

    渔村人没那闲工夫熬夜,煤油灯芯都掐短半截。

    九点半,炕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王月擦完灶台,扫净洗澡间,抹净后屋地。

    西屋门推开一条缝,她踮脚溜进来。

    男人后半夜要出海,她怕吵醒他。

    窗没帘子,月光淌进来,地上浮一层银霜。

    鞋一踢,外套一甩,粉红小褂裹着身子,她哧溜钻进被窝。

    刚贴上炕席,脊背一麻。

    杨成功胳膊早圈住她腰,赤条条的胸膛烫得吓人。

    “你咋还醒着?”

    她嗓子发紧,脸烧得能煎蛋,连耳根都红透了。“等你回来。”

    他手一收,呼吸沉下去。

    两辈子头回碰女人,骨头缝里都在痒。

    杨成功攥着裤腰带,心跳快得像打鼓。

    重生回来才一宿,今晚必须找回场子。

    王月正擦灶台,他蹭过去搂腰:“媳妇,咱今儿补上。”

    “手还缠着纱布呢。”她侧身躲开,耳根发烫。

    “这点小伤算啥!”他凑近她脖颈,闻到淡淡皂角香。

    王月咬唇笑出声:“你急啥?等会儿出海别晃悠。”

    月光爬上窗台,她解纽扣的手有点抖。

    麦色皮肤泛着柔光,肩头还沾着晒盐留下的白痕。

    他喉结滚动,指尖刚碰上裤腰带——

    “哎哟!”她拍开他手,“轻点!跟饿狼似的。”

    两分半钟后,他瘫在炕沿直喘粗气。

    王月拧湿毛巾擦身子,瞥他一眼:“存了八辈子劲?”

    被子蒙过头顶,他闷声嘀咕:“老天爷专挑我翻车?”

    “憋太狠,零件都锈住了吧?”她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真不试第二回?”他掀开被子坐直。

    “烙饼糊了。”她头也不回,端起油锅晃了晃。

    杨母在院里吆喝:“再不起,鱼群都游没影啦!”

    王月突然贴过来,温热呼吸扫过他耳垂:“妈在院里……”

    他浑身一激灵,翻身拽住她手腕。

    灶上铁锅滋啦作响,焦香混着海腥味往鼻子里钻。

    “渔船的事,先别提。”王月把葱花撒进面糊,“五百块买艘新船?你当捡贝壳呢?”

    杨妈白了儿子一眼,王月听说要买船,脸直接拉下来。

    “你们是貔貅转世吧?光进不出!”

    “买大点的,我多捞几网,钱不就来了?”

    “随你便!我不管了!”

    杨成功被婆媳俩怼得直缩脖子,心里盘算:必须藏点私房钱!

    他拎起油纸包刚转身,王月小跑追出来。

    “手套!”

    她伸手递过去,杨成功却一把攥住她的手。

    那手粗粝,指节带茧,掌心横着几道细纹。

    他没松劲,盯着媳妇泛红的耳根笑。

    “等我回来。”

    “啥都听你的。”

    “胡说啥呢!”她猛地抽手,心怦怦撞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