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刚烧了猪头供品,咋晚上就翻脸?

    海面泛着幽幽蓝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渔民们全慌了神,手抖脚软。

    有人刚踩上甲板,低头瞅见水里发光,转身就跳。

    光脚丫子踩进海水,连滚带爬往岸上蹽。

    刚喘口气,手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老三!别往前凑!”

    “咋了?”

    老三一愣,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也亮着。

    “妈呀——!”

    裤裆瞬间湿透,他瘫在地上直嚎。

    “鬼上身了!快救命啊!”

    谁都不敢伸手,船上的人死死扒着船帮。

    整片滩头静得只剩抽气声。

    杨成功蹽着大步冲过来,听见哭嚎和磕头声。

    “嚯,荧光海?”

    “滨城黑礁那边才有的玩意儿,咱这儿咋也有?”

    他眯眼盯着水面,波光像打翻的银河。

    这玩意儿不稀奇,国外早当旅游招牌了。

    夜光虫、甲藻、水母,甚至乌贼,都能整这活儿。

    他跑船那会儿,在东瀛见过三月的发光乌贼群。

    这光,八成是夜光虫闹的。

    小家伙比芝麻还小,游起来靠俩小鞭子。

    粉红身子,半透明,一碰就闪。

    杨成功咧嘴一笑,拍拍裤兜。

    这哪是灾祸,简直是老天爷送福利。

    华夏渔民没见过这玩意儿,黑石礁那帮老海狗见了也发怵。

    蓝汪汪的光在海面浮沉,活像坟地里飘的鬼火。

    其实那是夜光虫闹的——鱼群爱跟着它们跑。

    这小虫子胃口不小,吃藻类,啃细菌,连比它还小的浮游生物都不放过。可鱼虾蟹照样拿它当零食。

    “今儿出海,准能满仓!”

    “傻帽儿!”

    杨成功脱口就是一句老家骂法。

    话音落,他转身往岸上蹽。

    沙滩上瘫着个嚎啕的老三,他几步就凑过去。

    “嚎丧呢?”

    “给我立直喽!”

    老三叫王海洋,比他大几岁,小时候常被他按在地上揍。块头不小,怂得比兔子还快。

    “你……你咋来了?”

    别人躲都来不及,这街溜子倒敢往前凑。

    老三看见他,肩膀都不抖了。

    “成功哥!救我命啊!”

    裤裆湿了一大片,臊气直冲鼻子。

    “瞎咧咧啥,又不是见鬼。”

    “海里爬的小虫子,清水一冲就完事。”

    他懒得吓唬人,直说大白话。

    “虫?”

    “真不是?”

    老三嗓子发紧,旁边看热闹的杨家人也嚷开了。

    “成功!快过来!”

    “怕个屁!”

    “就是虫!”

    他蹲下身,手往老三裤腿上一搭——

    “**!这味儿绝了!”

    “你丫尿裤子也不挑时候!”

    他赶紧把手指往沙里狠搓,跟洗手似的。

    “瞅见没?”

    他举起手,刚才沾上的蓝光正慢慢褪掉。

    老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真没了?”

    “**!杨成功会抓鬼!”

    人群炸了锅,杨家船队也跟着起哄。

    “哪门子鬼?”

    “虫子!”

    他甩开膀子朝海里走,眯眼找自家小破船。

    三米多长,没马达,全靠胳膊摇橹。

    船底爬满藤壶,早该刮了。

    爹就是靠这条小船,撑起整个家。

    杨成功盯着自家那条破船直乐。这辈子,就靠它翻身了。

    海水刚没过脚踝,身后就炸开一片嚷嚷。

    “成功你脑子进水啦?”

    杨家人扯着嗓子吼。杨成义挤在前头,唾沫星子乱飞。

    “别丢咱杨家的脸!赶紧滚回来!”

    他理都没理这号人。这些亲戚啊,穷时躲得比兔子还快,富了又扑上来啃骨头。

    “哼。”

    水光晃眼,他蹚着荧光海往前走。浪花舔着他裤脚,像捧着个发光的托盘。

    岸上人全傻了。

    “真下水了?”

    “咋没事呢?”

    “爱跳爱跳,反正不关咱事。”

    杨成义扭头朝爹咧嘴:“他自己作死,咱可没拦着。”

    “回头您跟三叔说清楚,别赖咱头上。”

    话音还没落,小船已经晃晃悠悠漂远了。

    海面铺满蓝绿碎光,风一吹,整片海都在眨眼睛。

    他双手摇橹,胳膊酸得发颤,嘴角却往上翘。

    “发财去咯!”

    “我爸捞了一辈子鱼,连这岛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北边那个露头的小疙瘩。”

    潮退时才露半截身子,八三年五月,它硬生生全浮上来了。

    岛上长着海参,岸边堆满对虾。

    这地方八四年才被发现,一曝光,全村抄网疯抢,虾和参直接被掏空。

    八三年,野生对虾卖十到二十块一斤。出口的更贵,普通货也七八块。

    鲜海参十五块,晒干的翻好几倍。

    那时候城里工人月薪二十块,厂长顶天七十块,能拿一百的,不是老师傅就是车间主任。

    “全村就我晓得这地儿。”

    “对虾,海参,爷来收账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嘿,咱老百姓今儿高兴!”

    他咧着嘴直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等赚了钱,先给媳妇挑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

    给孩子买洋娃娃!

    给老爸换辆自行车,老妈配台大彩电!

    几个姐姐人手一台,谁也不落下!

    我要暴富!

    杨成功撸起袖子猛摇船桨,小船直奔前方黑黢黢的小岛。

    身后那片荧光海,光点一粒粒灭了。

    兴奋劲儿才撑半小时。

    他瘫在船板上直喘,肩膀像灌了铅。

    “哎哟喂,酸死了!”

    “我这身子骨……”

    他低头瞅瞅手,全是水泡,皮都磨透了。

    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哪干过这活?

    饿得前胸贴后背,营养跟不上啊!

    咬牙挺住!

    手电筒一晃,暗礁群浮出水面。

    他猛地攥紧灯柄,眯眼扫过去——

    就是这儿!

    潮水还没退完,岛尖刚露个头。

    来得及!

    他仰头看天,银河亮得晃眼,月亮又圆又大。

    离天亮,还有一段功夫。

    小船绕过礁石,终于看见岛顶。

    湿漉漉的海带缠着黑石头,青苔滑腻腻。

    他翻出扒拉网,长竹竿顶着锥形网兜。

    这玩意儿专捞浅水货——对虾、海蛎子、蚬子、扇贝……

    家里这小破船,只能靠它。

    大船撒脱网,一网捞上千斤;中等船还能插地笼、架架子网。

    “先试一把!”

    话音刚落,他抬手抽自己脸一下。

    “必须有!肯定有!”

    这辈子,他要让全家吃香喝辣!

    煤油灯“啪”地点着,昏黄光晕一圈圈荡开。

    他把灯挂网边,虾子最爱往亮处钻。

    杆子往泥沙里一杵,使劲往前推。

    手掌水泡全蹭破,血混着海水往下淌。

    网兜一沉!

    “有货!”

    他弓着腰拽杆子,网兜缓缓抬起——

    月光下,煤油灯晃着微光,网里活物乱蹦。

    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清一色青灰色对虾。

    黄海特产,正宗野味。

    手早麻了,疼?早顾不上。

    这一兜子,足足三十斤!

    “发了!真发了!”

    杨成功眼睛直冒绿光,满脑子都是十元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