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那份关于铆接孔边缘涂层附着力下降的报告,在课题组内部引起了小陈的重视。他在周一碰头会上把它作为第一项议题,让各模块负责人都看看。老孙头戴上老花镜,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手指在“铆接孔边缘涂层附着力略低于其他区域”那行字上轻轻点了一下,说这个问题他在304所联动阀样机的编号铝牌上也见过一次——那块铝牌铆在冷却管旁边的管壁上,长期受冷凝水浸泡,铆接孔边缘的涂层比别处先起皮。当时他没当回事,只是用棉纱蘸了煤油把起皮的地方擦干净了事。现在老周把这个问题系统观测之后提了出来,说明不是个例。

    小吴在旁边翻开笔记本,说温差巡检记录模板里目前没有“铆接孔边缘涂层检查”这一项,他可以先加进模板修订草案里,等下次下矿时让巡检人员试着用一段时间。老周那份报告里附了三条巷道的铆接孔涂层状态记录,每条巷道每周巡检一次,涂层状态变化都有对应的时间标注,从涂层完好到边缘轻微起皱再到局部起皮,整个过程记录得清清楚楚。小陈让老周把这些原始记录也寄一份过来,纳入第四轮修订的井下铝牌防腐蚀规格表更新条款。

    几天后,老周的原始记录到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标注了巡检日期、巷道编号、铆接孔周围涂层状态和当班巡检人员签名。小陈把记录逐页翻完,在封面标签上写了“井下铝牌铆接孔涂层附着力专项跟踪数据”,然后放在档案柜里和之前的铝牌防腐蚀涂层测试记录并排,标注日期和编号。

    小周在矿上听到消息后,主动提出由他在矿务局搞一个铆接孔加固的试点。他每天下地沟之前先检查几块铆接孔边缘有起皮迹象的铝牌,拿小刀把起皮的部分小心刮掉,再在铆接孔周围涂一层防腐蚀密封胶。密封胶是他从老周的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以前用来做井下管线接头防水,黏度大、附着力强,比铝牌涂层本身更耐水浸。他试了几块铝牌,刮掉起皮涂层后涂上密封胶,铆接孔周围形成一圈半透明的保护层,等干透了之后用手摸上去很光滑,不像之前那样一碰就起皮。

    何雨柱知道这事之后,在管路图册第六版编制大纲第三稿的基础上加了一条专项条款:“井下铝牌铆接孔边缘涂层附着力下降,建议采用局部加固工艺。加固材料可选用井下管线接头用防腐蚀密封胶,加固范围为铆接孔周围一圈,宽度不小于三毫米。加固后需在巡检记录中标注加固日期和材料批次。”他在条文后面附了小周的试点记录——哪几条巷道里的哪几块铝牌做了加固,加固前后的涂层状态对比,以及加固后第一周的观察结果。

    许大茂在部里翻到这条新增条款时,拿红笔在“加固范围为铆接孔周围一圈,宽度不小于三毫米”旁边画了个圈,批注道:“此项加固工艺是否适用于极端高湿巷道,需结合老周报告中的三条巷道原始记录逐条核对。转小陈校核。”他把文件放进待办格子里,准备周末回304所时带过去。

    与此同时,许继的刻字练习又进了一步。他用何雨柱给的那把细齿锉刀,已经能在铝牌背面刻出完整的“许”字了。笔画虽然还谈不上工整,但横平竖直的基本框架有了,最难的“言”字旁能刻出四笔,左右结构的比例也大致不差。何雨柱前几天来看他,拿过铝牌对着灯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个“许”字比他当年在账本上写的好——他那时候用钢笔在纸上写都歪歪扭扭,许继现在用锉刀在铝牌上刻都能刻出框架来了。许继说锉刀好用,多细的笔画都能锉出来,就是太慢了,刻一个字要好久。何雨柱说慢工出细活,管路编号也是这样——每一块铝牌都要编号,每一个编号都要对好几遍,快不起来,也不能快。

    周末许大茂从部里回独院,带回了何雨柱那份新增的铆接孔加固条款。他摊在枣树下石桌上给娄晓娥看,说第四轮修订的井下铝牌防腐蚀规格表更新要加铆接孔加固这项了,老周在井下做专项跟踪,小周已经在试点涂密封胶,何雨柱把它写进了管路图册第六版大纲。娄晓娥翻到新增条款那一页,拿手指在小周的试点记录上轻轻描过,说小周现在不只是下地沟记编号,还能主动搞试点解决发现的问题了。许大茂说对——从老周发现问题,到小周试点解决,到何雨柱写进条款,再到小陈校核——一条问题从发现到纳入修订,闭环走完了。

    许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刚刻好的铝牌翻过来给许大茂看。铝牌背面已经刻了三个“许”字,第一个歪歪扭扭,第二个有了框架,第三个虽然笔画还带着稚拙,但每一道刻痕都均匀有力,深浅一致。许大茂接过铝牌看了好一会儿,拿手指在那三个“许”字上一一描过,说这第一个像何雨柱在账本上写“待查”,第二个像小孙在便携本上写第一行编号,第三个像小周在铝牌上刻第一个工整的编号——一代比一代强。许继仰头问那第四个会像谁。许大茂把铝牌放回他手心里,说第四个就像你自己,不用像任何人。

    那天夜里何雨柱打来电话,说小周在矿上搞的铆接孔加固试点有了新进展,三条高湿巷道里的十二块铝牌全部完成了加固处理,涂了密封胶之后铆接孔周围没有再出现新的起皮现象,之前起皮的地方刮掉涂层后涂上密封胶,经过一周高湿环境也没再恶化。他和小周已经商量好,让矿务局老周再跟踪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加固效果持续稳定,就把涂密封胶的操作步骤补写进管路图册第六版正式条款。

    许大茂在电话这头听着,把何雨柱的话一条条记在笔记本上。挂了电话,他推开屋门走到枣树下。月光从光秃秃的枝杈间漏下来,照在石凳上那块许继练刻字的铝牌和何雨柱那份管路图册第六版大纲上。大纲封面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几片残留的银杏叶落下来,安安静静地铺在上面。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末已经不烫了,但咽下去时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远处轧机低沉的嗡鸣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稳稳地响着。